张桂源的“每日刷脸”计划，进入第四周。

周一早晨，张桂源照例七点十五分到达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今天的“投喂实验品”——一杯热豆浆和一个肉包子。

这是他的“早餐投喂实验”第二十三天。

实验记录：

· 第一天：奶茶。结果：没喝，但没扔。

· 第二天：矿泉水。结果：喝了。喝完说“凑巧渴了”。

· 第三天：三明治。结果：收下，第二天回赠一盒牛奶，贴条“多的”。

· 第四天到第二十二天：轮番投喂包子、油条、饭团、豆浆、咖啡……成功率约70%，回赠率30%，嘴硬率100%。

今天，他决定回归初心——包子配豆浆，经典款。

七点十八分，王橹杰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帽衫，头发比平时稍微蓬松一点，像是没完全吹干。看到张桂源，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张桂源“早。”

张桂源迎上去，把纸袋递过去。

王橹杰看了一眼，没接。

王橹杰“今天是什么？”

张桂源“包子豆浆。”

王橹杰“昨天也是包子。”

张桂源“昨天是白菜馅，今天是肉馅。”

王橹杰沉默了一秒，接过纸袋。

王橹杰“……你记这个干什么？”

张桂源理所当然地说。

张桂源“怕你吃腻啊。你每次吃完了有什么反应，我都记着呢。”

王橹杰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张桂源。

王橹杰“你记我吃包子的反应？”

张桂源“也不是只记包子。”

张桂源掰着手指头数。

张桂源“还记你喜欢喝什么温度的水、什么时候会揉眼睛、周三下午容易打瞌睡、周五心情比较好……”

王橹杰“停。”

王橹杰“……你怎么什么都记”

张桂源眨眨眼，一脸无辜。

张桂源“追你啊。追人不得了解对方吗？”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走。

但张桂源注意到，他把纸袋拿得比刚才紧了一点。

办公室里，王橹杰坐下开始吃早餐。

张桂源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撑着下巴看他。

王橹杰咬了一口包子，忍无可忍地抬头。

王橹杰“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

张桂源“不能。”

王橹杰“为什么？”

张桂源“因为好看。”

王橹杰低下头，继续吃包子，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张桂源弯了弯眼睛，收回目光，开始玩手机。

其实他也没有真的在玩。手机屏幕上是陈浚铭刚发的消息：

陈浚铭“今天怎么样？”

张桂源“嗯…还可以啦，就是一直盯着人家看，有点不好意思了。”

陈浚铭“啧啧啧，早晚要被你盯出工伤。”

左奇函“你记的那些东西，真的假的？”

张桂源“真的啊，我还写了个Excel。”

左奇函“……”

左奇函“发来看看。”

三秒后，张桂源将表格发进群里。

左奇函“你这是追人还是做学术研究？”

陈浚铭“9月15日，周三，下午三点二十分，揉眼睛三次，疑似困倦。建议次日带咖啡。？？？”

张桂源“那天他确实困了，我第二天带了咖啡，他喝了。”

陈浚铭“源哥，我之前觉得你傻，我错了。你这是大智若愚。”

张桂源笑了笑，正要回复，忽然听到王橹杰开口。

王橹杰“张桂源。”

他抬起头。

王橹杰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在擦嘴。他的动作很慢，似乎在斟酌什么。

王橹杰“我问你个问题。”

张桂源“你问。”

王橹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一丝困惑，还有一丝张桂源读不懂的东西。

王橹杰“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张桂源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很多遍。从第一天见到王橹杰开始，他就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

但每次想出来的答案都不一样。

第一次，觉得他被猫追的样子可爱。

第二次，觉得他骂人的样子迷人。

第三次，觉得他嘴硬心软的样子让人想逗。

第四次，觉得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帅。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每一次都会发现新的喜欢。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需要一个答案。

张桂源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张桂源“你真要听？”

王橹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王橹杰“说。”

张桂源“因为……”

张桂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张桂源“因为你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样子，很有爱心。”

王橹杰的表情凝固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王橹杰“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飘。

张桂源“就那天啊。”

张桂源认真地回忆。

张桂源“我来闵成第一次见到你，在校门口，你扶一个老奶奶过马路。”

张桂源“那个奶奶提着好多菜，你帮她拎过去，还一直送到对面。”

张桂源“当时阳光刚好照在你身上，那个画面……我就记到现在。”

张桂源“第二次就是在操场看到你在躲小猫……也是好可爱。”

王橹杰沉默了。

他看着张桂源，眼神从困惑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王橹杰“张桂源。”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张桂源“嗯？”

王橹杰“那天……”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王橹杰“那天是因为那个奶奶挡住校门了，保安让我去把人劝走。”

王橹杰“她耳朵不好，听不见，我只能先把她扶到对面再解释。”

张桂源眨了眨眼。

王橹杰“而且。”

王橹杰继续说。

王橹杰“我当时是在跟她说，以后别在校门口摆摊，会被赶。”

王橹杰“她以为我要买她的菜，非要塞给我一把葱。我最后是买了两根黄瓜才脱身的。”

张桂源“……”

王橹杰看着他，表情复杂。

王橹杰“所以，你所谓的‘很有爱心’，是我在赶人、买黄瓜、还贴了两块钱？”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对视了三秒。

张桂源笑了。

张桂源“所以呢？”

王橹杰“什么所以？”

张桂源“所以你是赶人也好，买黄瓜也好，贴钱也好。”

张桂源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张桂源“你那天做的事情，在我眼里就是很有爱心。”

王橹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桂源“而且，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真相，让我尴尬。”

张桂源“但你没有，你认真解释了原因，还说了细节。这说明什么？”

王橹杰“说明什么？”

张桂源“说明你在意我怎么看你。”

张桂源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狗。

张桂源“怕我误会你，对不对？”

王橹杰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王橹杰“你想多了。”

他迅速别开目光，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王橹杰“我只是纠正事实。”

张桂源“哦。”

张桂源点点头，语气乖巧。

张桂源“好的。”

这种“我配合你嘴硬”的态度，让王橹杰更不自在了。

他站起身，拿起文件夹，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王橹杰“张桂源。”

张桂源“嗯？”

王橹杰“你那天的水，喝完没有？”

张桂源“喝完了。”

张桂源“瓶子还在。”

王橹杰“……留着瓶子做什么。”

张桂源“纪念。”

王橹杰“……”

王橹杰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但他走出去的时候，耳朵是红的。张桂源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笑得停不下来。

上午第二节课后，左奇函和陈浚铭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陈浚铭“怎么样怎么样？”

张桂源靠在墙上，把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左奇函听完，沉默了三秒。

左奇函“所以你的意思是。”

左奇函“你因为一个‘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画面喜欢上他，结果那个画面实际上是‘赶人买黄瓜’？”

张桂源“对。”

左奇函“然后你听完真相，不但没幻灭，还觉得他更可爱了？”

张桂源“对。”

左奇函“然后他听完你的回答，耳朵红到脖子根，还问你瓶子还在不在？”

张桂源“对。”

左奇函和陈浚铭对视一眼。

陈浚铭“这什么展开？”

左奇函“我也看不懂了。”

张桂源笑了笑，没解释。

他其实看懂了。

王橹杰问他“到底喜欢什么”，不是因为不相信，而是因为想知道——自己到底哪一点被看上了。

他解释了，王橹杰信了。

不但信了，还害羞了。

而且害羞完之后，还记得问那瓶水。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瓶水在他心里，不是一个随手送出的多余物品。

说明他在意那瓶水有没有被好好对待。

说明——

张桂源的心跳快了一点。

说明他在意自己。

下午放学后，张桂源去操场训练。

跑完步回来，他习惯性地往书包里看了一眼。

空的。

没有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

也对，不能天天都有。

他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人叫住。

王橹杰“张桂源。”

他转过头。

王橹杰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两瓶水。

夕阳在他身后，给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王橹杰走过来，把一瓶水递给他。

王橹杰“今天训练累吗？”

张桂源接过水，愣愣地说。

张桂源“还、还行。”

王橹杰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张桂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他手里有两瓶水。

两瓶。

一瓶给自己，一瓶……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

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小小的，淡蓝色的。

上面写着：

【今天不是多的。】

张桂源愣了三秒。

随后便抱着那瓶水，蹲在地上，笑得像个傻子。

远处，陈浚铭举着手机，疯狂按快门。

左奇函站在旁边，一脸深沉。

陈浚铭“左哥，你怎么看？”

左奇函望着王橹杰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

左奇函“我看啊……”

陈浚铭“嗯？”

左奇函“这局，张桂源赢了。”

第四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