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字

林砚赶到现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案发地点位于城北一个老旧小区的居民楼内，六楼，顶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只有昏黄的应急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光芒，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死者家的门是虚掩着的。林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家具简陋，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明星海报，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瓶和一堆花生壳。死者仰面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下身是一条深色长裤，赤着脚。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绳子捆住。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花板，瞳孔已经涣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上的那个字。

那是一个用利器刻上去的“冤”字，笔画很深，皮肉翻卷，边缘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有力，像是在宣泄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林砚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个字。刻字的人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刀口切入皮肤很深，几乎触及胸骨。死者在被刻字的时候，应该还活着——因为伤口边缘有生活反应，说明血液循环还在继续。

也就是说，凶手是在死者清醒的状态下，一刀一刀地将这个“冤”字刻在了他的胸口上。

林砚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被捆绑住手脚、封住嘴巴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一把刀在自己的胸口上划下一道道血痕，却无法挣扎，也无法呼喊。那种绝望和恐惧，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老韩到了吗？”林砚站起身来，问道。

“到了，正在外面穿防护服。”小王回答。

话音刚落，法医老韩就走了进来。他看到死者胸口的那个字，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的冷静，开始进行初步检查。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老韩一边检查一边说，“死因初步判断为失血过多——胸口的这个伤口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创面较大，加上没有及时止血，最终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还有别的外伤吗？”

“手腕和脚踝有捆绑造成的淤痕，面部有轻微的钝器打击痕迹，但不严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外伤。”

“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1

“确认了。”小王在旁边回答道，“死者叫赵志强，四十二岁，本地人，无业，有多次盗窃和故意伤害的前科。最近的一次是在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一年半，去年年初才放出来。”

林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有前科的人，被人捆绑起来，在胸口刻了一个“冤”字，然后活活流血而死。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或者仇杀案件。

“查一下赵志强最近的活动轨迹，以及他出狱之后都和什么人有过接触。”林砚对小王说，“另外，走访一下周围的邻居，看看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明白。”

安排完这些之后，林砚开始在屋子里仔细搜查。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很狭小。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床上被褥凌乱，看起来死者生前的生活习惯并不好。衣柜里的衣服寥寥无几，大多是些旧衣服。

林砚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里面夹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些零散的票据。他翻了翻笔记本的内容，发现上面记录着一些零碎的账目和电话号码，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他准备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一张夹在末页的纸条引起了他的注意。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

“你欠我的，该还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条装进了证物袋。

他有一种直觉——这张纸条，和死者胸口上的那个“冤”字，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是谁欠了谁的债？又是谁要来讨还？

他走出卧室，来到阳台上。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都已经干了，但一直没有收。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城市的灯光中若隐若现。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夜风中飘散，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回了屋里。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