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案尘埃落定之后,林砚难得有了几天清闲的日子。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清闲只是暂时的。江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案子从来不会断,一个案子结了,下一个案子马上就会补上来。
果然,周五下午,新的案件报告就摆在了他的桌上。
报案人是城南一所中学的副校长。据他描述,学校一名初三女生已经失踪整整三天了。女孩名叫唐小蝶,十五岁,成绩中等,性格内向,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三天前,她像往常一样离开家去上学,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老师和家长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林砚翻看着报案材料,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失踪三天才报案,这在未成年人失踪案件中已经算是比较晚的了。通常情况下,未成年人失踪二十四小时就可以报警,但唐小蝶的父母却等了整整三天。报案材料上没有说明延迟报案的原因,这让他感到有些疑惑。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报案人留下的联系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声音低沉而疲惫,自称是唐小蝶的父亲,名叫唐建国。
“唐先生,我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林砚。关于您女儿失踪的事情,我想跟您当面聊聊,了解一下情况。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唐建国的声音:“方便。你来我家吧。”
下午三点,林砚来到了唐小蝶的家。
唐家住在一栋老旧的单位宿舍楼里,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张奖状,都是唐小蝶在学校获得的“优秀学生”和“进步之星”之类的荣誉。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唐建国、他的妻子,还有唐小蝶。照片上的唐小蝶梳着马尾辫,笑容腼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女生。
唐建国的妻子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她手里攥着一团纸巾,时不时地擦一下眼角。唐建国坐在她旁边,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林砚在他们对面坐下,拿出了笔记本。
“唐先生,唐太太,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着急,但为了尽快找到小蝶,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们能配合。”
唐建国点了点头:“你问吧。”
“小蝶失踪那天早上,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唐建国说,“跟平时一样。她吃了早饭,背着书包出门了。我跟她说放学早点回来,她答应了。然后就……”
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平时放学后一般都直接回家吗?还是会去别的地方?”
“一般都是直接回家。这孩子不爱出去玩,放学就回家写作业,很乖的。”
“她最近有没有提过什么烦恼?比如学习上的压力,或者跟同学之间的矛盾?”
唐建国和他的妻子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没有。”唐建国说,“她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
“那她有没有手机?或者经常上网?”
“有一个手机,是她考上初中时我们给她买的。但她用得不多,主要是用来查学习资料。”
“可以把她的手机给我看看吗?”
唐建国站起身,走进唐小蝶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了一部粉色的手机。手机是国产的平价品牌,外壳上贴了几张卡通贴纸,看起来确实是一个普通初中女生的风格。
林砚接过手机,试着解锁。屏幕亮起,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密码是多少?”
“我不知道。”唐建国说,“她没告诉过我们。”
林砚皱了皱眉。他尝试了几个常见的密码组合,比如生日、123456之类的,都不对。连续输错五次之后,手机被锁定了,需要等待几分钟才能再次尝试。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决定先从其他渠道入手。
“学校那边有没有监控录像?能看到小蝶当天是否到校了?”
“我们问过学校了。”唐建国说,“校门口的监控拍到她早上进了学校,但中午放学之后,就没有拍到她从校门口出去的画面。学校的老师说,她上午确实上了课,但中午去食堂吃饭之后,就没人再见过她了。”
“也就是说,她是在学校里失踪的?”
“应该是的。”
林砚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
一个初中女生,在学校里凭空消失了。没有出校门的记录,没有异常表现,没有跟任何人发生冲突。这听起来,像是一起典型的“校内失踪”案件。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唐先生,唐太太,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找到小蝶的。我现在先去学校看看,了解一下那边的具体情况。”
唐建国的妻子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林队长,你说……小蝶会不会是被人拐走了?”
林砚沉默了片刻,说:“现在还不好说。但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会查清楚的。”
离开唐家之后,林砚驱车前往城南中学。
这所学校位于城南的老城区,办学历史悠久,但硬件设施相对落后。校门口的保安室是一个简易的铁皮房,里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听收音机里的戏曲节目。
林砚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老头关掉收音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唐小蝶啊,我知道。这几天学校都在议论这事。”他指了指门口的监控摄像头,“不过我们这个监控啊,拍得不全。门口这一个,还有操场那边有一个,其他地方就没有了。好多死角。”
“当天中午的监控录像还在吗?”
“在的在的。派出所前两天已经拷走了一份。我这边硬盘里还有备份。”
林砚让老头调出了当天中午的监控录像。画面质量很差,像素很低,只能勉强看清人的轮廓。他仔细观看了从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之间的录像,确实看到唐小蝶在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出现在教学楼门口,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但在此之后,就再也没有拍到她的身影。
“食堂那边有没有监控?”林砚问。
“没有。”老头摇了摇头,“食堂那边是个盲区。”
林砚又让老头调出了学校其他几个出入口的监控。除了正门之外,学校还有一扇后门,平时是锁着的,但旁边有一道矮墙,成年人可以轻松翻过去。后门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在前几个月被台风刮坏了,一直没有维修。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从学校带走唐小蝶,后门那道矮墙,就是最理想的路线。
林砚在学校里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地形和环境。学校占地面积不大,只有一栋教学楼、一个操场和一个食堂。操场边上有一排老旧的平房,原来是体育器材室,后来废弃了,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
他走到那排平房前,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往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器材和杂物,看起来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忽然瞥到地上有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
他蹲下身,捡起来一看——是一枚粉色的发卡,塑料材质的,上面镶着几颗廉价的水钻。发卡上沾了一些灰尘,但看起来还很新,像是最近才掉落的。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发卡装进证物袋里。
离开学校之后,他给唐小蝶的母亲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唐小蝶平时有没有戴发卡的习惯。
“有的。”唐母说,“她有一个粉色的发卡,很喜欢,天天戴着。怎么了?你找到了吗?”
“暂时还不能确定。”林砚说,“如果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着证物袋里的那枚粉色发卡,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天天戴着发卡的女孩,在上学期间,发卡掉在了废弃平房的门前。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