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顾铭远准时出现在城南的老城区。
所谓“老地方”,其实是一家已经倒闭多年的茶馆,位于一条即将拆迁的老街上。街道两旁的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搬空了,只剩下零星的几家还在营业,显得格外冷清。
顾铭远站在茶馆门口,打量着这座破败的建筑。木质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玻璃门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一片狼藉。
这个地方,他以前从来没有来过。
那个发消息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见面?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他推了推门,门居然没有锁。吱呀一声,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顾铭远皱了皱眉,用手掩住口鼻,走了进去。
茶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旧。桌椅东倒西歪地摆着,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发黄的报纸,墙角结满了蜘蛛网。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空无一人。
他看了看手表,两点五十五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椅子坐下,环顾四周,等待着那个神秘人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点钟到了,没有人来。三点零五分,还是没有人来。三点十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顾铭远开始有些不安了。
他掏出手机,想要给曹守义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信号”三个字。
奇怪。这里是市区,怎么会没有信号?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但当他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望出去时,却发现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刚才还在街对面卖水果的小贩不见了,隔壁杂货店的卷帘门也拉了下来,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不对劲。
顾铭远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别着的防身匕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很准时。”
顾铭远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茶馆的角落里。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你是谁?”顾铭远警惕地问道。
“你可以叫我‘骨先生’。”男人慢悠悠地说,“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会长’。”
“会长?”顾铭远一愣,“你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
“被抓起来的那个,只不过是我的替身而已。”男人轻笑一声,“你以为我真的会亲自出面主持那种仪式吗?太天真了。”
顾铭远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昨天在祠堂里,会长被带走时说的那句话——“这才刚刚开始”。原来那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你费尽心机把我引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他沉声问道。
“很简单。”男人说,“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加入我们的机会。”男人向前走了两步,帽子下面的阴影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顾铭远,我看过你写的所有报道。你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也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追求的正义,真的有意义吗?”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写几篇报道就能改变的。”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腐败、犯罪、压迫……这些东西从来就没有消失过,以后也不会消失。你以为你在揭露真相,实际上你只是在给别人提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所以呢?”顾铭远冷冷地问,“加入你们,就能改变这一切?”
“不能。”男人坦率地承认,“但我们至少可以让自己活得更好。骨牌会拥有你想象不到的资源和人脉,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让你成为这座城市最有影响力的记者。到时候,你想报道什么就报道什么,想揭露谁就揭露谁,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你。”
顾铭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听起来很诱人。”他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们为什么要复活那个所谓的‘先祖’?”顾铭远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别告诉我你们真的相信那一套鬼话。我不信。”
男人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最终,他叹了口气,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张让顾铭远大吃一惊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面孔,皮肤皱得像树皮,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看起来至少有九十岁以上。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完全不像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应有的眼神。
“因为我就是那个‘先祖’。”他说。
顾铭远呆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那个他们想要复活的‘先祖’。”男人重复了一遍,“或者说,我是他的意识载体。两百年来,骨牌会的每一任会长都会通过一种特殊的仪式,将上一任会长的记忆和意识继承下来。我现在的这副躯体,已经是第七次更换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在顾铭远面前晃了晃。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人类一直在追求永生,但真正实现永生的方式,其实早就存在于古老的智慧之中。”
顾铭远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曾经以为,骨牌会只是一个打着宗教幌子的犯罪组织,所谓的“复活先祖”不过是用来控制信徒的谎言。但现在,眼前这个自称活了二百多年的人,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我不信。”他咬着牙说,“你说的这些都是疯话。”
“信不信由你。”男人重新戴上帽子,“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继续做你的小记者,写一些无关痛痒的文章,然后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默默老死。也可以选择加入我们,亲眼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顾铭远面前。
“三天之内,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就打这个电话。”
说完,他转身朝茶馆的后门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顾铭远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名片,久久没有动弹。
名片上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用繁体字书写的名字:
“骨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