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市警局坐落在老城区和新区的交界处，一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黄昏中泛着金属光泽。李旭淮咬着吸管，慢悠悠晃到门口时，正好七点五十八分。

“掐点大师啊。”他自我评价道，将空奶茶杯精准投入五米外的垃圾桶。

接待处值班的是个年轻警员，正低头刷手机，头也不抬：“什么事？”

“约了林警官。”

“哪个林警官？我们这儿姓林的——”警员抬头，看到李旭淮那张漫不经心的脸时顿了顿，“你就是那个‘能让镜子说真话’的？”

李旭淮微笑点头。

警员嘴角抽了抽：“三楼，特别侦案组，走廊尽头。林队等你呢。”

电梯门打开，李旭淮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条略显昏暗的走廊，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尽头的门半掩着，透出灯光和隐约的对话声。

他推门而入。

房间里站着三个人。背对门口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正低头看平板电脑；窗边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端着保温杯喝茶；而正面对门口、双臂环抱盯着他的，正是短信那头的人。

林涛波，特别侦案组组长，看起来三十出头，寸头，眉骨有道浅疤，眼神锐利得像能把人看穿。他穿着深蓝色警用夹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李旭淮？”林涛波开口，声音低沉。

“正是在下。”李旭淮拱了拱手——纯属习惯性动作，做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咳了一声改为插兜。

“武侠剧看多了？”窗边的眼镜男笑出声。

“老陈。”林涛波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李旭淮，“坐。”

房间不大，一张会议桌，几把椅子，白板上贴着案件照片和关系图。李旭淮选了靠门的座位，视线扫过白板——上面贴着一张中年男性的照片，背景是浴室，镜子碎裂，死者倒在地上，脖颈处有细长的伤口。

“镜中杀人案，三年前，死者王明德，五十二岁，单身，保险公司职员。”林涛波走到白板前，“案发当天，邻居听到争执声，报警后警方破门而入，发现死者倒在浴室镜子前，致命伤是颈动脉被锐器割断。现场没有凶器，没有指纹，没有外人闯入痕迹。”

“唯一的目击者是——”林涛波顿了顿，“死者自己。”

李旭淮挑眉。

穿白大褂的女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现场发现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架在洗手台角落。录像显示，案发前五分钟，死者独自进入浴室，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然后——”她调出平板上的视频片段，递给李旭淮。

视频画质一般，但能清楚看到：王明德站在镜前，表情惊恐，忽然对着镜子大喊：“你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接着，镜子里的“倒影”竟缓缓勾起嘴角，伸出一只手——现实中镜面位置——作势掐向王明德的脖子。王明德后退跌倒，画面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碎裂的镜面和血泊中。

“视频没有剪辑痕迹，技术科反复查过。”眼镜男陈哲补充道，“而且死者倒地的位置和姿势，不可能是自杀。但如果是他杀，凶手怎么进出密室？又为什么要在杀人前演这么一出？”

李旭淮盯着视频，忽然问：“镜子碎片上有血吗？”

“有，但只有溅射状血迹，符合死者倒地时伤口喷溅的痕迹。”林涛波说，“你想说什么？”

“如果镜子里真的有人，”李旭淮摸着下巴，“那‘他’伸出手时，镜面应该会有接触痕迹。但根据描述，镜子是在死者倒地后才碎裂的。所以——”

“所以那个伸手的动作，可能只是死者视觉错乱产生的幻觉？”陈哲接话，“我们也考虑过，但死者生前没有精神病史，也没有吸毒或酗酒记录。”

李旭淮没接话，而是闭上眼。

【系统提示：是否启动“微表情解析”技能（消耗3功德值）？当前功德值：30。】

“启动。”

视频画面在他脑海中逐帧播放。王明德的表情、眼神、肌肉微颤……忽然，他捕捉到一个细节：在对着镜子大喊前0.3秒，死者的瞳孔有轻微收缩，视线焦点不是镜中的“自己”，而是镜子右上角某个位置。

“镜子当时对着什么？”李旭淮睁眼问。

林涛波皱眉：“浴室窗户。”

“窗外有什么？”

“老式居民楼，对面是另一栋楼，距离大约十五米。”陈哲调出现场照片，“当时是晚上九点，对面楼大部分窗户是暗的。”

李旭淮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镜子位置画了个圈：“如果凶手不在浴室里，也不在镜子中，而是在——对面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是说，有人在对面的窗户里，用某种方式伪装成死者在镜子里的倒影？”林涛波眼神锐利起来。

“不是伪装成倒影，”李旭淮说，“是让死者‘以为’镜子里有人。微表情显示，他在喊出那句话前，视线已经偏离了自己的倒影。他的恐惧对象不是镜中人，而是窗外某物。”

白大褂女子——法医苏晚清开口：“但死者颈部的伤口是近距离切割伤，如果是窗外的人，怎么做到？”

李旭淮咧嘴一笑：“谁说凶手当时在窗外？”

他转向陈哲：“三年前，案发那栋楼附近，有没有发生过高空抛物或者意外坠物事件？时间在案发前后一周内。”

陈哲愣了下，迅速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片刻后，他抬头，表情惊愕：“有。案发前三天，同栋楼七层一户人家的花盆掉落，砸坏了一楼商铺的雨棚。户主说是风太大。”

“风太大？”李旭淮嗤笑，“那天的天气预报我看过，微风二级。而且——”

他看向林涛波：“死者住几楼？”

“六楼。”

“那就对了。”李旭淮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凶手提前在对面楼租下房间，位置正对死者浴室窗户。他观察死者生活习惯，知道死者每晚九点左右洗澡。案发当晚，他用高亮度投影设备，将事先录制好的‘自己的脸’投射到死者浴室窗户玻璃上。”

“窗户玻璃在夜间会形成类似镜面的反射，”苏晚清恍然，“死者看到窗户上的投影，误以为是镜子里的倒影在动！”

“但投影怎么能伸手掐人？”陈哲追问。

“很简单，投影内容是一段精心制作的视频。”李旭淮说，“凶手先投射自己的静态脸部，待死者靠近窗户查看时，切换为动态——比如缓缓勾唇，抬手。因为窗户玻璃有弧度，加上光线角度，死者会产生‘倒影在动’的错觉。”

林涛波沉声：“那杀人呢？怎么做到的？”

李旭淮走到窗户位置，模拟道：“死者惊恐后退，跌倒在地。这时，凶手从对面楼用加装消音器的气枪或弩，射出一根细线——比如极细的钢琴线或渔线——线端带有微型刀片。线从窗户上方预先打开的缝隙射入，绕过死者颈部，凶手在对面收线，刀片割断颈动脉，然后快速收线回收凶器。”

“所以现场没有凶器！”陈哲拍桌，“但死者脖颈伤口附近应该有线状摩擦痕迹——”

“有。”苏晚清快速翻阅档案，“尸检报告提到，伤口两侧有极细微的横向擦伤，当时认为是倒地时蹭到地面碎屑，但如果解释为细线切割时的附带痕迹……说得通。”

林涛波盯着白板上的示意图，沉默良久，忽然看向李旭淮：“这些推断，需要证据。”

“当然。”李旭淮耸肩，“所以我需要去两个地方：死者住处，和对面那栋楼三年前案发时的空置房间。”

“现在？”林涛波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夜黑风高，正好重现现场。”李旭淮笑眯眯道，“而且，说不定凶手留了‘纪念品’呢。”

林涛波盯着他看了几秒，抓起外套：“走。”

案发居民楼位于老城区，外墙斑驳，楼道灯坏了三盏。六楼的房间还封着警戒线，林涛波撕开封条开门时，灰尘味扑面而来。

浴室很小，窗户正对对面楼。李旭淮站在死者倒地的位置，看向窗户——玻璃已经换过，但窗框还是旧的。

“对面楼601，当时空置。”陈哲拿着资料说，“房东是个老太太，说那间房三年前租给一个年轻人，只租了两个月，案发后就退租了。租房用的假身份证，找不到人。”

李旭淮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窗框上沿。忽然，他手指触到一处细微的凹凸。

“有划痕。”他眯起眼，“像是金属线反复摩擦留下的。”

林涛波凑近看，打开手机电筒。果然，在窗框上沿的油漆脱落处，有几道浅白色的细痕，方向一致。

“需要技术科来做痕迹鉴定，”苏晚清拍照记录，“但如果真是钢琴线之类的……”

“去对面看看。”李旭淮已经转身下楼。

对面楼601房间现在住着一对小情侣，听说警察要查案，紧张地让开。李旭淮径直走到窗前——这里视野极佳，正对死者浴室，直线距离约十五米。

“如果要用投影，”陈哲比划着，“设备应该架在这个位置。”

李旭淮却在房间角落蹲下，用手机电筒照向地板与墙角的缝隙。忽然，他伸手从缝隙里抠出一个小东西。

一枚纽扣电池，已经没电了，但外壳上印着一行小字：PT-5微型投影仪专用。

“三年前市面上的新款，续航两小时，体积只有打火机大小。”李旭淮把电池放在掌心，“凶手忘记清理的‘纪念品’。”

林涛波接过电池，眼神复杂：“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凶手用了投影仪？”

“猜的。”李旭淮坦然，“毕竟能让镜子‘活过来’的，要么是真鬼，要么是科技。而我这个人——比较相信科学。”

陈哲忍不住吐槽：“你刚才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猜’的。”

“这叫直觉。”李旭淮眨眨眼，“前世……呃，以前看侦探小说练的。”

【叮！案件关键线索已发现，推理完成度70%。奖励：功德值+15，解锁临时技能“场景回溯（初级）”，可消耗10功德值重现案发关键片段。】

系统提示音刚落，李旭淮忽然感觉眉心微热。他下意识看向窗外对面的浴室窗户，视野中竟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虚影——仿佛三年前的场景正在重叠。

他看到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这个房间的窗前，架起微型投影仪，按下开关。对面浴室窗户上，一张脸缓缓浮现……

“凶手是左撇子。”李旭淮脱口而出。

林涛波一愣：“什么？”

“投影仪架设在窗台左侧，调节旋钮的位置显示操作者习惯用左手。”李旭淮指着虚影中的细节，“而且他收线时，也是左手拉动。尸检报告里，伤口倾斜角度是从左向右，符合左撇子使用细线切割的特征。”

苏晚清快速翻看档案：“死者伤口……确实是从左颈侧向右倾斜！当时我们以为是死者倒地时偏头造成的，但如果凶手是左撇子——”

“三年前的排查名单里，有没有左撇子，且精通影像设备或魔术手法的人？”李旭淮问。

林涛波已经拨通电话：“小张，马上调取‘镜中杀人案’所有关联人的信息，筛选左撇子，重点查有摄影、投影、舞台特效或魔术背景的人！”

挂断电话，他看向李旭淮，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市民可不会懂这些。”

李旭淮耸耸肩：“一个恰好看过《名侦探柯南》和《洗冤录》的闲人罢了。”

林涛波显然不信，但没追问，只是说：“明天来警局办手续，特别侦案组编外顾问，月薪八千，破案有奖金。”

“才八千？”李旭淮挑眉。

“嫌少？”林涛波冷笑，“那你继续去‘查水表’？”

“……成交。”

回去的路上，李旭淮收到系统提示：

【案件破解进度85%，待抓捕凶手后可结算奖励。临时任务：协助警方在72小时内锁定并逮捕凶手，额外奖励功德值+30，技能点+1。】

他靠在出租车后座，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忽然笑了。

这都市，果然比江湖还有意思。

手机震动，林涛波发来短信：“明早九点，带身份证来签合同。别迟到，我们不吃‘直觉’这一套。”

李旭淮回复：“放心，我这个人最守时——只要奶茶店九点开门。”

对方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李旭淮笑着收起手机，对司机说：“师傅，前面便利店停一下，买罐可乐。”

“大晚上喝可乐？”

“庆祝。”李旭淮望向窗外，轻声自语，“庆祝我从‘天下第一’，正式转职为‘都市刑侦顾问’。”

“啥？”司机没听清。

“没啥，”他咧嘴一笑，“就说——这夜还长着呢。”

镜中迷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