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把自己关了整整一天。
没有开灯,没有拉窗帘,就任由天光从亮到暗,再被夜色彻底吞没。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沉闷又无力。
手机被他倒扣在桌面上,屏幕暗着,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敢看,也不敢碰。
怕一拿起,就忍不住再去发一条消息,再去问一句为什么,再去卑微地讨要一点早已不在的在意。更怕看到依旧空荡荡的对话框,怕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连一点动静都不肯给自己。
昨天在别人动态里看到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丁程鑫笑得轻松自在,眉眼舒展,和朋友谈笑风生,哪里有半分工作缠身的疲惫,哪里有半分心烦意乱的沉重。
他不是忙。
不是累。
不是身不由己。
他只是,不想理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切割,不致命,却疼得连绵不绝,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马嘉祺蜷缩在沙发里,把脸埋进膝盖。
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疼。
他想起以前,丁程鑫哪怕只是和别人多说几句话,都会第一时间回来跟他解释,怕他多想,怕他不安,怕他有一点点委屈。那时候,丁程鑫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全都毫无保留地砸在他身上。
那时候,他被宠得有恃无恐,以为这份偏爱,会是一辈子。
可现在,不过几天时间。
那个人,连敷衍,都懒得再给了。
不知坐到几点,肚子饿得隐隐发疼,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上。屏幕依旧暗着,安静得像从未有人用过。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尖微微发颤,将手机翻了过来。
没有消息。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任何关于丁程鑫的痕迹。
仿佛前几天那个抱着他,吻得偏执又滚烫,说要和他一辈子的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马嘉祺指尖划过屏幕,轻轻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对话框。
最上面一条,还停留在他昨天发的那句——“我没有闹,也没有怪你,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消息显示已读,却没有任何回复。
已读不回。
这四个字,比直接说分手,还要伤人。
那是一种无声的轻视,一种明目张胆的不在意,一种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我看到了,但是我不想理你。
马嘉祺盯着那两个冰冷的字,眼眶一点点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能哭。
不能这么没出息。
不能因为一个已经不在意自己的人,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他强迫自己退出对话框,放下手机,起身,走进厨房。想给自己倒一杯水,手却不听使唤,水杯重重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水花溅出来,打湿了手背。
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回过神。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忽然觉得很可笑。
那个曾经说要护他一辈子,不让他受一点委屈的人,如今,却成了让他最委屈的人。
这一夜,他依旧失眠。
睁着眼到天亮,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两人曾经的画面和如今的冷淡,来回拉扯,精神被折磨得近乎麻木。
第二天一早,他强迫自己出门。
不能再这样封闭下去,再待在这个充满回忆的房子里,他会彻底崩溃。
他随便选了一条热闹的街,走在人群里,试图用外界的喧嚣,掩盖心底的荒凉。身边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可他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像一个游魂,漫无目的地走着。
直到,在一家咖啡店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视线里,出现了那个他朝思暮想,又不敢面对的身影。
丁程鑫。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笑意,神情闲适又放松。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只是,那份温柔,再也不属于马嘉祺。
马嘉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地躲到一旁的柱子后面,心脏疯狂跳动,有惊喜,有忐忑,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和不安。
他想走过去,想问他,你明明有空,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想问他,你明明不忙,为什么不肯见我?
想问他,你以前说的话,到底还算不算数?
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
他怕。
怕走过去,丁程鑫看到他,眼神依旧冷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怕自己的出现,变成打扰,变成不识趣。
怕得到那句,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丁程鑫忽然抬起了头。
目光,直直地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马嘉祺的呼吸,瞬间停止。
他清晰地看到,丁程鑫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没有惊讶,没有欣喜,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没有丝毫犹豫。
丁程鑫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拿起手机,起身,拿起外套,转身,从咖啡店的后门,径直离开。
全程。
没有打招呼。
没有点头。
没有一丝停顿。
就那样,当着他的面,刻意避开,毫不犹豫地走了。
连一秒,都不愿意多和他待在同一个视线里。
马嘉祺站在柱子后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原来。
连偶遇,都成了一种打扰。
连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风一吹,身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冷,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冻人。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挪动脚步,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一步步往前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脑子里,只有丁程鑫刚才那个避开的眼神,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清晰得,挥之不去。
他终于明白。
丁程鑫不是一时生气,不是一时冷淡。
他是真的,在一点点退出自己的世界。
是真的,在一点点收回所有的爱意。
是真的,不想再和自己有任何牵扯。
以前,丁程鑫恨不得把他拴在身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生怕他丢了,生怕他受委屈,生怕别人不知道马嘉祺是他的人。
现在,丁程鑫恨不得躲他躲得远远的,连偶遇都要刻意避开,连对视都觉得多余。
这份落差,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的信念。
马嘉祺不知道自己走回了家。
推开门,依旧是空荡荡的房间,依旧是冰冷的空气。
他再也撑不住,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这一次,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的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他不敢哭出声。
怕被别人听见,怕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人看见。
只能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疼,全都死死咽进肚子里。
他曾经那么坚信的爱情,那么用力抓住的幸福,原来,不过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梦碎了。
他被留在了原地,遍体鳞伤。
而那个造梦的人,早已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手机,在这时候,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
马嘉祺泪眼模糊地抓起手机,点亮屏幕。
是丁程鑫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话,冰冷,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以后别再刻意偶遇了,没必要,也很尴尬。】
马嘉祺看着这句话,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字迹。
原来。
他连远远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原来。
他所有的思念和等待,在对方眼里,都成了刻意的纠缠,成了尴尬的负担。
心,在这一刻,彻底凉透。
那份曾经滚烫的爱意,又被掐灭了一大半。
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微弱的火光,在风雨里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
马嘉祺缓缓闭上眼,手指松开,手机掉落在地上。
他知道。
不用等了。
不用盼了。
不用再自我欺骗了。
丁程鑫是真的,不爱了。
而这场折磨,还在继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