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白沐涵的生活被各种行程填满。
节目录制、采访、宣传活动,还有她自己的工作——即使参加了综艺,她也没放下生物研究所的项目。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转,反而没什么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只是偶尔,她会想起蒲熠星那天晚上的眼神。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记得找人聊聊天。”
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她有时候会想,这算不算一种缘分。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出现了;在她重新开始生活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但她没有刻意去找他。
有些事,随缘就好。
第四期节目录制那天,白沐涵到得比较早。
化妆间里只有几个人,蒲熠星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周峻纬在看手机,何运晨在跟曹恩齐讨论什么法律问题。
“沐涵来了。”何运晨抬头打了个招呼。
白沐涵点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化妆师刚拿起粉扑,蒲熠星就睁开眼睛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沐涵也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你们俩最近怎么怪怪的?”周峻纬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打招呼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
“哪里怪?”蒲熠星问。
“说不上来,”周峻纬推了推眼镜,“就是有一种……默契感?”
“想多了。”蒲熠星懒洋洋地说,“我们才认识几天。”
周峻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化妆师们忙碌的声音。
白沐涵闭着眼睛,感受着粉刷在脸上轻轻扫过。
“沐涵,”蒲熠星的声音忽然响起,“晚上收工后有空吗?”
她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着他。
“怎么了?”
“请你吃饭。”蒲熠星说,“就当是……补上八年前那顿饭。”
化妆间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八年前?”何运晨眼睛亮了,“什么八年前?你们以前认识?”
“说来话长。”蒲熠星摆摆手,示意他别问。
何运晨的八卦之魂被点燃了,但又不好追问,只能憋着。
白沐涵看着镜子里蒲熠星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真诚,还有一点点紧张。
“好。”她说。
蒲熠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我订位置。”
晚上收工后,白沐涵跟黄子弘凡打了个招呼。
“蒲熠星请我吃饭。”
黄子弘凡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他?为什么?”
“有些以前的事要聊。”
“什么事?”
白沐涵看着他,没有隐瞒:“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很难过,在路上遇到他。他陪我说了很久的话。我想谢谢他。”
黄子弘凡的表情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
那时候她抑郁症最严重,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愿意见。有一天晚上她偷偷跑出去,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急得快疯了。后来她自己回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睛红红的。
第二天,她告诉他,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跟她说了很多话,让她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是他?”黄子弘凡问。
白沐涵点头。
黄子弘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陪你去。”
“元元。”
“嗯?”
“我自己可以的。”白沐涵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用担心我。”
黄子弘凡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早点回来。”他说,“太晚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
餐厅是蒲熠星选的,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灯光柔和,人不多。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想吃什么?”蒲熠星把菜单递给她。
白沐涵接过来看了看,点了两个菜,然后把菜单还给他。
蒲熠星又加了几个,都是清淡的口味。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白沐涵有些意外。
“不记得,”蒲熠星笑了笑,“但那天吃饭的时候,你点的都是清淡的菜,所以猜你应该不喜欢太油腻的。”
白沐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观察力不错。”她说。
“职业病。”蒲熠星靠在椅背上,“玩游戏玩多了,喜欢观察细节。”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边吃边聊。
“你后来怎么样了?”蒲熠星问,“那天晚上之后。”
白沐涵放下筷子,想了想。
“好了一些,”她说,“但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吃药,看心理医生,慢慢恢复。”
蒲熠星听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那时候你应该很小吧?”
“十五岁。”
“那么小。”蒲熠星轻声说,“我那时候也才十八岁,刚上大学。”
白沐涵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去那条路?”
“打工回来,”蒲熠星说,“那时候我在一家咖啡馆兼职,下班会路过那条路。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路边,天都快黑了,就觉得不对劲。”
“你经常这样帮助陌生人吗?”
蒲熠星想了想,摇摇头:“就那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看见你,就走不动了。”
白沐涵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谢谢你。”她说,“真的。”
“你已经谢过了。”蒲熠星笑了,“而且,要谢也该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好好活下来了。”蒲熠星认真地看着她,“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一直在想你。不知道你叫什么,不知道你住在哪,不知道你有没有好起来。后来我告诉自己,你一定会的。因为你在最后跟我说谢谢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白沐涵鼻子一酸,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碗。
“其实有好几次,”她轻声说,“差点就没撑住。”
蒲熠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特别难。每天吃药,每天做心理治疗,每天告诉自己会好的,但就是好不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有一次我站在天台上面,想跳下去。然后我忽然想起你那天说的话。”
“我说了什么?”
“你说,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记得找人聊聊天。”白沐涵抬起头,眼眶微红,“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跳下去了,就再也没机会找人聊天了。”
蒲熠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他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以后,”他说,“随时可以找我聊天。”
他的手很温暖,带着一点薄茧,应该是打游戏打出来的。
白沐涵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
“好。”她说。
吃完饭出来,夜风微凉。
两个人站在餐厅门口,一时都没有说话。
“我送你回去吧。”蒲熠星说。
“不用,我打车就行。”
“这么晚了,不安全。”蒲熠星看了看时间,“而且我说了要请你吃饭,送回去也是应该的。”
白沐涵想了想,点点头。
车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舒服,不尴尬。
广播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窗外的灯光从玻璃上流过。
“沐涵。”蒲熠星忽然开口。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蒲熠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对郭文韬,有什么感觉?”
白沐涵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这几天她刻意不去想。但蒲熠星问出来了。
“没什么感觉。”她说,“就是觉得看见他的时候,心脏会不舒服。”
“不舒服?”
“嗯。像是……疼,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疼。”
蒲熠星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你以前认识他吗?”
“好像认识,”白沐涵微微皱眉,“但想不起来了。”
蒲熠星没有继续问。
车停在白沐涵住的小区门口。
“到了。”他说。
白沐涵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想起什么。
“蒲熠星。”
“嗯?”
“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
蒲熠星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不客气。下次想找人聊天的时候,记得找我。”
白沐涵点点头,下了车。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见他还坐在车里,目送着她。
她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电梯里,白沐涵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发现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回到家,黄子弘凡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开门声立刻站起来。
“回来了?”
“嗯。”
“吃得好吗?”
“挺好的。”
黄子弘凡打量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干嘛这样看我?”
“没什么。”黄子弘凡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好像心情不错。”
白沐涵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可能是聊开了吧。”她说,“有些事,说出来就好了。”
黄子弘凡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白沐涵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是蒲熠星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她回复:【到了。】
【那就好。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他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
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触感。
她把手放在自己眼前看了看,然后握成拳。
有些东西,好像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