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你是我藏在心底的月光，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太阳。”

白沐涵站在摄影棚的角落，手里攥着今天的台本。

灯光刺眼，人声嘈杂，她微微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工作人员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好奇地打量她一眼——生面孔，长得漂亮，气质却有点冷，像是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她确实不太想接近任何人。

“兮兮！”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一把搂住，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白沐涵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元元，你勒到我了。”

黄子弘凡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你都回国三天了，今天才见到你。”

“你不是在录歌吗？”

“昨天就录完了！”黄子弘凡松开她，绕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瘦了，在国外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白沐涵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还是那样，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眉眼间带着点少年气，明明已经二十几岁的人了，在她面前还跟小时候一样。

“你倒是胖了。”

“哪有！”黄子弘凡立刻反驳，然后又笑起来，“不过你愿意开玩笑了，真好。”

白沐涵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真好。

在国外那两年，她几乎不开口说话。心理医生说那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环境。

黄子就是那个环境。

他每个月都飞过去看她，有时候待一周，有时候只待两天，机票攒了厚厚一沓。他陪她散步，陪她发呆，给她讲国内发生的各种事情——谁又出了新歌，谁又录了什么综艺，谁和谁又闹了什么笑话。

她不说话，他就一直讲。

讲到她终于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元元。”

“嗯？”

“那天……谢谢你。”

黄子弘凡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什么呢，跟我还客气。”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天。

两年前，他开车去机场接她，刚好看见那场车祸。

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白沐涵被撞飞出去，落在几米外的马路上，鲜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那个和她同行的女生站在路边，脸色煞白，而郭文韬站在几步之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冲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沐涵！沐涵你看看我！我是元元！”

她没有反应。

送往医院的路上，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她的手很凉，凉得让他害怕。

后来她醒了，却再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

“沐涵！”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点惊喜。白沐涵转头，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朝她走过来，笑容温和，气质斯文。

“周医生。”

周峻纬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状态看起来不错。回国还习惯吗？”

“挺好的。”

“那就好。”周峻纬笑了笑，“不过现在不是你的医生了，叫名字就行。”

“峻纬哥。”

黄子弘凡在旁边看着，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凑到白沐涵耳边小声问：“他怎么也在？”

“他也是嘉宾。”

“哦。”黄子弘凡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你们很熟啊？”

白沐涵看了他一眼：“他是我在国外时候的心理医生。”

“我知道，我是说——”黄子弘凡话没说完，又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沐涵！”

这次是个更活泼的声音，带着点少年气的清亮。唐九洲一路小跑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真的是你啊！”唐九洲眼睛亮亮的，“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你是新来的嘉宾吗？我听说了你要来，还以为是假的——”

“九洲，你太吵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蒲熠星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白沐涵身上，带着点好奇的打量。

“你就是白沐涵？”他问，“白老师的妹妹？”

“嗯。”白沐涵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比屏幕上看起来瘦一点，眼睛很亮，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气质，像是刚睡醒的猫。

蒲熠星。

她当然认识他。

初中的时候，她坐在路边，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那时候她十五岁，被全校孤立，被人在课桌上写“去死”，被堵在厕所里泼冷水。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成绩好一点，长得好看一点，就成了所有人的敌人。

那天她逃了晚自习，一个人走到学校后面的那条小路上。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她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偶尔经过的车辆，想着如果就这样冲出去——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她抬头，看见一个男生蹲在自己面前。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温和，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心情不好吗？”

她不说话。

他也不着急，就在她旁边坐下来，开始自顾自地讲一些有的没的。讲他今天在学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明明会做却答错了；讲他养了一只猫，特别懒，整天就知道睡觉；讲他喜欢看一些奇怪的电影，身边的人都不理解。

她不知道听了多久，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不客气。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记得找人聊聊天。”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叫蒲熠星。你要是想找人聊天，可以去网上找我——我偶尔会直播。”

后来她去搜了他的名字。

蒲熠星，南京大学在读，喜欢玩游戏，说话很有意思。

她开始看他的直播，看他录的节目，看他慢慢有了更多的粉丝，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那天晚上他随口说的那些话，救了她一命。

……

“沐涵？”蒲熠星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白沐涵回过神：“没什么。”

“紧张吗？”蒲熠星问，“第一次录这种节目。”

“还好。”

“不用紧张，”蒲熠星笑起来，“有我们在呢。”

他说“我们”的时候，很自然地包括了旁边的人。白沐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唐九洲正跟黄子弘凡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周峻纬站在一旁看台本，还有几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生穿着浅色的卫衣，笑容很甜，看起来很好脾气的样子。

“沐涵！”石凯小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形，“终于见到你啦！黄子天天跟我们念叨他妹妹，我们都好奇死了！”

“别听他瞎说。”白沐涵说。

“才没有瞎说！”黄子弘凡立刻抗议，“我妹妹就是最好看的！”

“我也没否认啊。”

黄子弘凡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石凯在旁边看着，凑到白沐涵耳边小声说：“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你一来他就变成小狗了。”

“我听见了！”黄子弘凡瞪他。

石凯吐了吐舌头，一点都不怕。

又有几个人陆续走过来——何运晨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曹恩齐气质温和，笑起来有点腼腆；李晋晔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杯咖啡。

“就差文韬了。”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

白沐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他也会来。

节目组给她发邀请的时候就说了，这次的嘉宾阵容，有郭文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可能是因为那两年的记忆确实模糊了，可能是因为心理医生说直面过去也是一种治疗，可能是因为——

她想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心脏会莫名其妙地疼一下。

“沐涵？”

她抬头，对上黄子弘凡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有担心，有关切，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没事。”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文韬来了！”

白沐涵转过身。

郭文韬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台本。他比两年前瘦了一点，轮廓更深，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停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白沐涵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

很疼。

但她想不起来为什么疼。

郭文韬看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讶，有欣喜，有愧疚，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朝她走过来。

黄子弘凡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挡在白沐涵身前。

“文韬哥。”他的语气很平常，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身体语言分明带着防备。

郭文韬停下脚步，目光越过他，落在白沐涵脸上。

“沐涵，”他的声音有点哑，“好久不见。”

白沐涵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那里面的情绪熟悉又陌生。她应该认识他的，应该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但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只有心脏记得疼。

“好久不见。”她说。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郭文韬的眼神暗了暗，还想说什么，那边导演已经开始喊人就位了。

“走吧。”黄子弘凡拉起白沐涵的手，“我带你过去。”

白沐涵被他牵着往前走，经过郭文韬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摄影棚里的灯光很亮，人声嘈杂，白沐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周围这些人——黄子弘凡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凑过来跟她说几句话；石凯在跟唐九洲打闹，笑声很清脆；蒲熠星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周峻纬在看手机，偶尔抬头跟何运晨讨论什么；曹恩齐和李晋晔在聊音乐，曹恩齐说起钢琴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她忽然觉得，也许参加这个节目，不是个坏决定。

“沐涵，”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准备开始了，放松一点，就当是来玩的。”

她点点头。

灯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录制开始。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