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阴天。

乌云密布，灰蒙蒙的一片，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Sans缩在沙发上，兜帽拉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他蜷成一团，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番茄汁，一动不动。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闷闷的，像是在抱怨这天气。

“哟。”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Sans没动。

“装死？”

还是没动。

Chara飘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怎么了？”

Sans终于动了动。他的眼睛从兜帽下面露出来，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Chara。”

“干嘛？”

“你来了。”

“废话，我来了。”Chara飘到他对面，盘腿坐下，“所以你怎么了？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

Sans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她……虽然抓了个空，手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但他没在意，只是用一种溺水者看见浮木的眼神看着她。

“Chara。”

“到底怎么了？”

“你得帮我。”

Chara的眉头皱起来。

“帮什么？”

Sans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Chara等着。

Sans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如此反复三次，才终于开口：

“Papyrus。”

“她怎么了？”

“她今天……”Sans的声音在发抖，“去了图书馆。”

Chara眨眨眼睛。

“图书馆怎么了？”

“找菜谱。”

“所以？”

Sans捂住脸。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书。”

Chara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从困惑，到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

到一种极其精彩的、混杂着震惊、幸灾乐祸和“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复杂表情。

“你是说……”

Sans从指缝里看着她，眼神绝望。

“她说要回来和我……做情侣做的事情。”

Chara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然后——

“噗。”

Sans瞪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Chara捂住嘴，但肩膀抖个不停，“噗哈哈哈哈哈哈——！”

“Chara！”

“对不起哈哈哈哈——”她笑得在半空中打滚，“我忍不住哈哈哈哈——！”

Sans看着她那个样子，脸色更灰暗了。

Chara笑够了，飘回来，擦了擦眼角。

“所以，”她努力让声音正经一点，“她现在人呢？”

“图书馆。”Sans说，“她说要‘多研究一下’再回来。”

“多研究一下。”

“……嗯。”

Chara看着他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又想笑了。

但她忍住了。

“Sans。”

“嗯？”

“你们不是已经互相坦白了吗？”

Sans看着她。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Chara掰着手指数，“你们亲过了，抱过了，一起睡过了——虽然只是单纯睡觉……你还想怎么样？”

Sans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Chara继续说：“情侣之间做情侣做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你在怕什么？”

Sans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

Chara挑眉。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Sans说，把脸埋进手掌里，“我没做过这种事。我以前是骷髅，骷髅不需要考虑这些。现在突然变成人类，突然有了这些感觉，她突然说要和我做那种事——我——”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Chara看着他。

“Sans。”

“嗯？”

“你有没有想过，”Chara说，“她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Sans愣住了。

“你们都是第一次。”Chara继续说，“都是从骷髅变成人类，都是刚接触这些感情，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你以为她知道该怎么做？她只是看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懂了。”

她飘近一点。

“你与其在这儿怕得要死，不如到时候……慢慢来。”

Sans看着她。

“慢慢来？”

“对。”Chara说，“又没人逼你们一步到位。亲一下，抱一下，觉得不舒服就停下来。有什么好怕的？”

Sans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你晚上会来吗？”

Chara愣了一下。

“什么？”

“晚上。”Sans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你来陪我。”

Chara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你是说……让我围观你们……”

“不是围观！”Sans打断她，“就是……就是你在旁边。万一有什么事，你帮我……”

“帮你什么？”Chara翻白眼，“帮你推屁股？”

Sans的脸红了。

“Chara！”

“我说错了吗？”Chara双手抱胸，“你让我晚上来，不就是想让我当电灯泡？我来了能干嘛？坐在角落里给你们录视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Sans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Chara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Sans。”

“嗯？”

“你们是情侣。”她说，声音难得正经，“早晚要走到那一步的。你躲不掉的。”

Sans沉默。

“而且，”Chara继续说，“我晚上从来不来，你忘了吗？”

Sans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晚上我可不来，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他的脸更红了。

“那不一样——”

“一样。”Chara打断他，“那时候你们还没怎么样，我都不来。现在你们要怎么样了，我更不会来。”

她站起来，飘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这种事，得你们自己面对。”她说，“我帮不了你。”

Sans看着她。

那个背影飘在窗前，和外面的阴天融在一起，有点模糊。

“Chara。”

“嗯？”

“你就这么走了？”

Chara回过头，看着他。

“我没走。”她说，“天黑之前我还在。”

她飘回来，重新坐在他对面。

“说吧，还有什么想说的？”

Sans沉默了一会儿。

“我害怕。”他说。

很轻的三个字。

Chara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人知道第一次该怎么做。”

“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那就搞砸呗。”Chara耸肩，“搞砸了又不会死。”

Sans看着她。

“你倒是想得开。”

“因为我不用面对。”Chara笑了，那个笑容带着点狡黠，“我只是来看戏的。”

Sans瞪着她。

Chara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行了，”她说，“别想了。越想越怕。等她回来再说吧。”

Sans缩回沙发里，把兜帽拉得更紧。

“她快回来了。”他闷闷地说。

“什么时候？”

“傍晚。”

Chara看了一眼窗外。云层还是很厚，看不出时间。

“那还有一会儿。”她说，“你打算一直这样缩着？”

Sans没说话。

Chara飘到他旁边，伸手想拍拍他的肩，但手从他肩膀上穿过去。她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Sans。”

“嗯？”

“你知道吗，”她说，“你其实挺勇敢的。”

Sans从兜帽下面露出眼睛，看着她。

“什么？”

“我是说，”Chara偏过头，不看他的眼睛，“你从地底下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还是没疯，还是没放弃，还是……还是愿意去喜欢一个人。”

她顿了顿。

“这挺勇敢的。”

Sans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谢谢。”

Chara轻哼一声。

“肉麻。”

傍晚的时候，Papyrus回来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Sans从沙发上弹起来，然后又坐回去，假装一直在喝那杯凉透的番茄汁。

“Sans！”Papyrus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贯的活力，“我回来了！”

Sans看着她。

她抱着一摞书，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红晕。那些书的封面花花绿绿的，看不清标题，但只看那些暧昧的图案……

Sans移开目光。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尽量平稳。

“嗯！”Papyrus把书放在茶几上，然后扑过来，习惯性地钻进他怀里，“想我了吗？”

Sans抱着她，心跳得厉害。

“……想了。”

Papyrus抬起头，眼睛一闪一闪的。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然后从他怀里出来，开始翻那些书。

“我跟你说，我今天找到了好多有用的资料！”她翻开一本，指着上面的插图，“你看，这个叫——”

“等等等等——”Sans捂住眼睛，“不用给我看。”

Papyrus眨眨眼睛：“为什么？”

“因为……”Sans艰难地找词，“因为……”

他说不出来。

Papyrus看着他那个样子，歪了歪头。

“Sans，你脸好红。”

“……热的。”

“不热啊。”Papyrus看看四周，“今天阴天，挺凉快的。”

Sans不说话。

Papyrus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带着“我知道了”的意味。

“Sans。”她说，凑近一点，“你是不是……在紧张？”

Sans往后缩了缩。

“没有。”

“有。”

“没有。”

“就有。”

她越凑越近，近到Sans能看清她的瞳孔。

然后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别紧张。”她说，声音轻轻的，“我去洗澡。”

她站起来，抱起那些书，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他。

“等我哦。”

然后她上去了。

Sans坐在沙发上，心跳如雷。

Chara从旁边飘出来，表情复杂。

“你还好吗？”

“不好。”

“我看出来了。”

Sans抬起头，看着她。

“Chara。”

“嗯？”

“你别走。”

Chara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Sans，我不能——”

“就今晚。”Sans打断她，眼神里带着恳求，“就今晚一次。你在旁边待着，什么都不用做。就……就让我知道有人在这儿。”

Chara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地底下，想起那些循环，想起那个站在长廊尽头的骷髅，明明害怕却还是站着，明明知道打不过却还是出手。

她叹了口气。

“行吧。”

Sans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Chara翻白眼，“但我就待在角落里，什么也不干。你们要干什么别管我。”

“好。”

“还有，别指望我帮忙。”

“好。”

“还有——”

“Chara。”

“嗯？”

“谢谢。”

Chara看着他，沉默片刻，翻了个白眼。

然后她飘到角落里，靠着墙，抱着手臂，摆出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样子。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Sans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坐在床边，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Chara在角落里看着他，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无奈。

“深呼吸。”她说。

Sans深吸一口气。

“吐出来。”

吐出来。

“再来。”

他又做了一遍。

心跳还是很快，但至少没那么慌了。

脚步声。

从楼梯那边传来，越来越近。

Sans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了。

Papyrus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她的脸被热水熏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沉默。

Chara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

Papyrus走进来，关上门。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Sans。”

“……嗯？”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热。

“你还在紧张。”她说。

Sans没说话。

Papyrus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柔，和平时不太一样。

“别紧张。”她说，“我也不会。”

她拉着他的手，让他站起来。

他们面对面站着。她仰着头看他，他低着头看她。湿漉漉的头发，红红的脸，亮亮的眼睛。

“我们可以慢慢来。”她说。

Sans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很小的一团，缩在他怀里，温热的，软软的。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湿漉漉的头发里。

Papyrus在他怀里蹭了蹭，手臂环住他的腰。

安静。

很安静。

Chara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然后她看见Papyrus动了动，抬起头，在Sans的脖子上亲了一下。

Sans僵了僵，但没有躲。

Papyrus又亲了一下。

这次是嘴角。

Sans低头看她。

她对上他的目光，脸更红了，但没有移开。

“Sans。”她轻声说。

“嗯？”

“我喜欢你。”

Sans看着她。

那双眼睛就在眼前，近得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抬起手，轻轻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

“我知道。”他说。

Papyrus眨眨眼睛。

“然后呢？”

Sans看着她。

然后他低下头。

轻轻的，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Papyrus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退开一点，看着他。

Sans的心跳得厉害，但他没有跑。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红红的脸，亮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的嘴角。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回怀里。

Papyrus在他怀里笑出声来，闷闷的，软软的。

窗外的风停了。

Chara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温暖。

她悄悄站起来，往门口飘去。

Sans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Chara冲他挥挥手，做了个“我走了”的口型。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Sans看着那片空气，不自觉的笑了笑。

Papyrus在他怀里动了动：“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头看她，“困了吗？”

“有一点。”

“那睡吧。”

Papyrus眨眨眼睛：“就这样？”

Sans沉默片刻：“不然呢？”

Papyrus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她说，“就这样。”

第九章 要……要做？

第九章要……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