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笨蛋开始刷题了

张博言踮起脚尖，用彼此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地唤他：“小鱼！”

“我在。”

张博言凑近顾诚羽，越靠越近。

顾诚羽头脑晕乎乎的，下意识闭上眼，身体绷得很僵，呼吸也跟着迫切起来。

二人的皮肤摩擦在一起，鼻息逐渐纠缠。

“呲！”顾诚羽的唇瓣忽然被人咬住，接着一痛，殷红的血噗地冒出来，滴答滴答往下淌。

形容不出的感觉，疼是疼的，像是在蜜糖里掺了刀片，痛苦中带着令人舒服的热。顾诚羽忍住颤抖，任由张博言在自己嘴上咬出一道血口。

身旁尽是灯管爆裂的声音，狭小的空间，猛然一暗，视线所及之处，都黑了。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丝线断裂的声音。

撕扯感，一寸一寸踩踏着他的躯壳，不知名的空间压带给三维世界强大的撞击，将他推倒在地。

顾诚羽感觉到自己的另一半魂魄也被抽走了。

他头疼欲裂，再也站不住了，吐出一口血水，昏死过去。

等顾诚羽再次睁开眼，就在自家卧室里躺着。

据说，众人找到他时，他浑身是血的躺在男厕所里，把老师吓坏了，拖到医院检查，那些看似伤到内脏的创面，其实都是外伤，身体并无大碍。

顾爸顾妈这才放下心。

只能把这起事件，称为科学未解之谜。

事后，无论爸妈、老师，如何的询问，如何的套话，顾诚羽摸着唇角上的结痂，始终保持沉默，一句“我忘了…”打发了所有人。

那场出现在黑暗中的绮梦，只属于他，他不想与人分享！

喝了一个疗程的中药汤，他缓过来了，人没事，还活着。

谢师宴那晚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比如，顾诚羽伤好后，跑去张博言家拜访。

果然，张家只剩保姆在看家。那位齐姓阿姨迟疑片刻才告诉他，张博言整个暑假都在京都祖宅，根本不在本市。

回家途中，顾诚羽顺道去了趟金店，取回定制耳钉，对着镜子将耳钉戴上后，他躺在床上发呆，脸上却含着笑意。

某种只属于他自己的欢愉，在心里蔓延。

这份快乐已经超越了十八岁的他能承受的最大范围。

也许苦闷，但是他欢喜。

也许窒息，但是他欢喜。

人生第一次，他体会到了这种复杂的情愫。

这些甜蜜，这些酸楚，这些无法与人描述，又无法呐喊发泄的燥热，将顾诚羽埋没至顶，他陷入了傻瓜才会感染的病毒。

不仅发热，还失眠。

这场热病，比季节性流感来得更快！来得更狠！令宿主周身滚烫，持续发热，却又迟迟不肯从体内退去。

被发烧和失眠折磨到发疯的顾诚羽脸皮很厚，啥都敢做。

很快，某知名贴吧上，出现这样一条求助贴---‘自谢师宴归家后，楼主一直处于失眠、呕吐、发烧的状态，太想好好睡一觉了，如何解困？’

很快，IP标注是HN的，秒回：姑娘，你考虑过怀孕这条选项吗？

顾诚羽咬着后槽牙，匆忙打字：刚手滑打错了，没有呕吐，我只是失眠，发烧。还有！男的！我是男的！

十分钟后，那人又回：你是不是在宴席上看上某位姑娘了？一份爱情无论多么真挚，都有可能变成荒漠，何况暗恋？别人不理你，你换个人爱不就好了。

“我问他如何治疗失眠，他交给我一篇心灵鸡汤。”顾诚羽无语挠头。

几秒后，某简介是（教书牛马）的也留言了：少年慕艾，很正常，别紧张。你可以把爱她的动力，转换为学习的动力。每想她一次，你就刷一份高数卷子。再想她，就再刷。直到筋疲力尽。

如此，你肯定能睡着了。

一定要坚持啊！

待再次遇见时，你掏出那叠厚厚的数学卷子，告诉她，你有多爱她，不信她不感动。

高啊！还是老师的手段高！顾诚羽竖起大拇指，点了一个赞。

虽然张同学性别为男，不过，方法可以套用。

得到秘籍，顾诚羽匆忙出门，买回试卷，克服了学渣打开试卷时的眩晕通病，胆战心惊的扫了一眼，一句我擦，脱口而出！

凸(艹皿艹 )

他弯腰吐出一口清水，自己都被自己的智商惊到了！

试卷很美，他大多不会！

勉强刷了三题，他眼眶一热，没有预兆地流下一行泪。

不是难过，不是感动，而是他…根、本、刷、不、动！

你让一个艺术生，刷高数题……这难度，堪比让一只旱鸭子去表演水上芭蕾。

顾诚羽颤抖着手，捧着卷子哀叹：呜呼，爱一个人，好难！

好消息是，自从解绑了刷题解惑这项技能后，顾诚羽终于可以睡个安生觉了。

虽然刷题时，偶尔还想呕吐，可治好了失眠和高烧。

可喜可贺！

坏消息是…

他被迫获得了另一种病。

一旦离开高数试卷24小时，他就浑身不得劲。

越是不会做，他就越想刷.

还要听着那首Out of time刷题，越刷越开心。

请问这是什么病？

如今的顾诚羽早已脱胎换骨，只要听说书店来了新卷，身体就自动做出反应，毫不犹豫地套上鞋子往外冲，把货架上那些看不懂的卷子全部买回家。

今天，又是他出门买书的好日子。

虽然天气预告说，一小时后，会有强降雨降临本市，他还是带上雨伞，坚持出门了。

刚下楼，原本湛蓝的天空，猛然一颤，阳光收敛，乌云聚顶，湿气迅速蔓延，带着雨季特有的臭氧味，铺满地面。

温度骤降，狂风肆起。

顾妈双手叉腰，站在窗边气沉丹田地喊了一嗓：“小兔崽子，死哪去啊！快下雨啦！”

来不及解释自己的苦衷，顾诚羽摆摆手，急匆匆地撑开伞，冲出门，不断默念：老妈见谅！头可断，血可流，信仰不能丢！今天别说下雨了，下刀子也要出门啊。

很快，顾诚羽买好了资料，为了不淋湿卷子，他改走地下通道，准备坐地铁回家。

因为雷雨，路人数量严重缩水。

地下通道变得空旷起来，只剩顾诚羽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走着。

老旧的通道不仅潮湿，还散发着霉味，墙顶的节能灯，灭了又亮，闪个不停。

可能是鬼片看多了，顾诚羽虽然惶恐，却并不害怕，只是耸耸肩，开始考虑是不是改坐公交。

忽然，耳廓一冷，地下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道模糊的机械音，遥远又清晰地撞击着耳膜，像黑衣巫师在山洞里作法喊魂一般。

“—嘀—嘀—嘀—开始测试…心率…正常…压力…正常…”

呃？谁在说话？顾诚羽神经质地跳起来，左右环顾，到处查看。

通道安静，四下无人。

瓷砖墙上，挂的还是上一批即将淘汰的显示屏。

不过，此刻的它们不再播放广告，而是闪起阴气浓郁的光，带着上世纪的滤镜，变幻着，扭动着，投在过道中，化成一束束绿色，说不出的诡异感。

在黑暗厕所里，被莫名压力压到想吐的感觉又来了。顾诚羽的记忆瞬间回笼，兴奋到指尖微颤。

‘这是……这是什么设备启动了？张博言！是不是他又要过来了？’

顾诚羽心头一喜，手忙脚乱地将试卷收进包里藏好，千万不能给学霸看见自己的囧样。

刚收好卷子，头颅像被钝器敲中似的，猛然一疼，两股鼻血瞬间流下。

霸道的空间压力，将顾诚羽强压在地，动弹不得。

顾诚羽随手擦掉鼻血，咬牙撑住气，哪怕疼到神经抽搐，也舍不得眨眼。

一定要看着张博言出现，一定要亲口告诉他，经过一个多月的折磨，自己已经会唱那首Out of time了。

那道机械音，如影随形地黏在耳畔，不带任何情绪：

“重复确认…携带物合规…私域已锁定…穹顶即将打开5，4，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