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闭。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是像融入水中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不是她想象的那种老式邮局——没有柜台,没有邮筒,没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只有无数根透明的柱子,从地面直通穹顶。柱子里流动着金色的光点,像沙漏里的细砂,缓缓地、永不停歇地往下落。
每一根柱子上,都镶嵌着无数个小小的抽屉。
抽屉是木质的,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些是深色的胡桃木,有些是浅色的橡木,有些已经斑驳褪色,有些却崭新得像刚做好的。
每一只抽屉上,都刻着一个日期。
苏晚走近最近的一根柱子。
抽屉上的日期是:【公元前2024年·春】
她伸手,想拉开抽屉。
拉不动。
【系统提示】
欢迎进入副本【时之砂邮局】。
难度评级:C
推荐等级:30+
检测到您当前等级:32
核心规则:
1. 这里的每一只抽屉,都存放着一封“未曾寄出的信”。
2. 你可以打开任何一只抽屉,阅读里面的信,看到寄信人当时想说的话。
3. 你也可以在这里写一封信,寄给过去的自己。
4. 寄信需要付出代价:你将失去一段对应的记忆。你寄出的信越多,遗忘的也越多。
5. 任务目标:找到一封“从未被打开过的信”,并将其寄出。
苏晚盯着第四条规则。
寄信需要付出代价——失去一段对应的记忆。
她想起旧日车站里每轮循环后的“遗忘”。
那种感觉她不喜欢。
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脑子里挖走了,留下一个空洞。你不知道洞里曾经有什么,但你知道那里本来应该有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富贵。
兔子从外套领口探出脑袋,豆豆眼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抽屉,耳朵晃了晃。
那个很轻很细的声音响起来:
“这些信,都是别人舍不得寄出去的。”
苏晚点点头。
舍不得,所以留在这里。
等着某一天,某个人来替他们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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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在一根根柱子间穿行。
公元前3000年,公元前2500年,公元前2000年……
她走过的时间越来越近。
公元前221年。
她停住了。
那根柱子上,有一只小小的抽屉,颜色很旧,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刻着的日期是:【公元前221年·冬】
和她在邮局门口看到的那封信——不对,那封信是在邮局深处单独放着的。
这只是另一封?
她伸手,这一次,抽屉拉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粗糙的麻纸,上面的字是用炭条写的:
“我又见到他了。
他还是那样,站在巷子尽头等我。
他说‘你又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能留下来。
但我舍不得走。
这封信,我始终没有寄出去。
因为我不知道,该寄给谁。
寄给他?他已经在那里了。
寄给未来的自己?她大概已经忘了我此刻的心情。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等有一天,有人能替我说出口。”
落款处,画着一朵小小的花。
和怀表上那朵一模一样。
苏晚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朵花。
这是她写的。
公元前221年的她写的。
那时候她站在咸阳的小巷里,看着十七,想留不能留。
她把这封信留在这里,等了两千多年。
等她自己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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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放回抽屉,轻轻关上。
继续往前走。
公元755年。马嵬驿。秋。
抽屉拉开,里面是一张绢帛:
“乱兵来了。
他要护着我走,我不肯。
我说‘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他信了。
其实我知道,我走不了。
这封信,我写完了,却没有机会寄给他。
因为我已经死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读到这封信——
告诉他:我骗了他。我没有随后就来。
但我想他活着。”
公元1911年。广州。黄花岗。春。
抽屉里是一张薄薄的洋纸:
“明天就要举事了。
他知道危险,还是来了。
他说‘这一次,我们一起走’。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我们走不了。
这封信,我写下来,是想告诉自己:
如果还有下一世,我一定要留下来。
但我不知道,下一世的我,还会不会记得。”
苏晚把信放回去,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她记得。
她正在记得。
每一世的自己,都在写信,都在等待,都在希望下一世的自己能记得。
而这一世的她,真的记得了。
不是记得那些具体的事——她不记得咸阳的巷子长什么样,不记得马嵬驿的乱兵有多可怕,不记得黄花岗的枪声有多响。
但她记得一个人。
十七。
这个名字,从第一扇门开始,就一直跟着她。
---
【系统提示】
检测到三封与您相关的信。
是否取走?
苏晚看着那三只抽屉。
取走?
取走之后呢?
它们在这里等了两千多年,等的是有人来读,不是有人来取走。
她轻轻摇头。
“不取。”她说,“就让它们在这里。”
“我读过了,就够了。”
她把三只抽屉一一关好。
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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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
她走到了邮局的深处。
最深处,只有一根柱子。
柱子上只有一只抽屉。
抽屉是纯白色的,没有年份,没有日期,没有任何标记。
但抽屉的正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第十七次来的你。”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手,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很小的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她展开。
上面只有三个字:
“往前走。”
---
苏晚愣住。
往前走?
往哪里走?
她抬起头,看向柱子后面。
那里有一扇门。
很小的门,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上没有铭牌,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
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暖黄色的,像烛光。
苏富贵从她外套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直直的,望着那扇门。
那个很轻很细的声音响起来:
“她在等你。”
苏晚低头看它。
“谁?”
兔子没回答。
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那一下温热的触感,像是在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
走向那扇门。
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是真实的、苍老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你确定要进去吗?”
苏晚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邮局中央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灰袍的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盏油灯——和失物招领处柜台上的那盏一模一样。
“进去之后,你就不能回头了。” 他说,“那些信……你会忘掉它们。”
苏晚愣了一下。
“忘掉?”
“寄信需要付出代价。” 老人说,“你读过的那些信,是你前世的记忆。如果你选择往前走,它们就会被封存。你会记得‘有这回事’,但不会再感受到它们。”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三封信。
公元前221年的她,站在巷子里,想留不能留。
公元755年的她,骗他先走,自己死在乱兵里。
公元1911年的她,说“我在下一世等他”。
如果忘了这些感受,她还是她吗?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扇发光的门。
“往前走。” 她轻声重复那三个字,“她让我往前走。”
“那就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身后,老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第十七次了。”
“她终于选了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