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尽。
苏晚睁开眼，第一时间望向那几个熟悉的位置。
灰布长衫的老人——还在。
抱孩子的女人——还在。
看表的西装男人——还在。
他们真的重新出现了。
然后她看向昨天那四个随机的人坐的位置——
变了。
穿棉袍的老太太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涂着口红。
穿军大衣的男人也不见了，换成了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手里捧着一本书。
烫卷发的旗袍女人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背着包袱。
穿学生装的年轻人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穿短褂的工人，蹲在柱子旁边抽烟。
苏晚的目光扫过那些新面孔。
老太太……没再出现。
军大衣男人……也没再出现。
【系统提示】
第二轮循环开始。
剩余时间：14:59
本轮回合遗忘已生效：您遗忘了“灰布长衫老人的脸”。
候车者已重新出现。
“真正在等的人”会一直在。
而上车的人，不会再回来。
苏晚盯着那行字。
上车的人，不会再回来。
老太太上车了。
那个军大衣男人也上车了。
---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灰布长衫的老人。
在他旁边坐下。
“您还记得我吗？”她问。
老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和上一轮一样，空茫的，像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
“记得。”他说，“你上一轮问过我儿子的事。”
苏晚点头。
“那您还记得——我在最后问的那个问题吗？”
老人看着她。
“你问：谁在等一个叫十七的人。”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知道十七？”
老人沉默了几秒。
“这个站台上的人，都知道十七。”他说，“那个穿棉袍的老太太，等了他七十三年。”
苏晚愣住。
“她等的人，是十七？”
老人点头。
“那她……等到了吗？”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又转过头，望着铁轨尽头。
“姑娘，”他说，“你应该问的是——她等的人，等到她了吗？”
---
苏晚站起来。
她走向那个新来的穿旗袍的中年女人。
“您等人？”
女人点头，眼睛红红的：“等我男人。他说好今天回来的。”
“哪一年？”
女人愣了一下：“什么哪一年？”
“我是说，”苏晚指了指周围，“您知道这是哪一年吗？”
女人看她的眼神像看疯子：“民国三十年啊。姑娘你没事吧？”
1941年。
苏晚点点头。
“您听过一个叫十七的人吗？”
女人摇头。
---
她走向那个戴眼镜的学生。
“您等人？”
学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等我阿妈。她去乡下避乱了，说好今天坐车回来。”
“哪一年？”
“民国二十六年。”学生说，“十月。”
1937年。十月。
离十一月还有一个月。
“您听过十七吗？”
学生摇头。
---
她走向那个背包袱的妇人。
妇人抱着孩子，警惕地看着她，不肯说话。
苏晚没勉强。
---
她走向那个抽烟的工人。
工人看了她一眼，吐了口烟。
“您听过十七吗？”
工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听过。”他说，“这站台上等得久的人，都知道。”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知道他在哪？”
工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死了。”他说，“七十三年前，就在站台外面。”
苏晚愣住。
“那老太太等的人——”
“是她男人。”工人说，“她等了他七十三年。他知道她在等，但他来不了。”
工人转身，走向站台边缘。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认识她，又像是不认识。
“姑娘，”他说，“你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然后他上了车。
---
【系统提示】
列车即将进站。剩余时间：2:17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七个人开始往车门移动。
灰布长衫的老人，站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还有问题没问完。
抱孩子的女人，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
看表的西装男人，拎起皮箱，头也不回。
还有那四个新来的人——穿旗袍的女人、戴眼镜的学生、背包袱的妇人、抽烟的工人——一个一个，走进车门。
工人上车前说的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你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是他。
是十七。
十七死了七十三年。
那老太太等的人，从来都没来过。
可她还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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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闭。
列车启动。
蒸汽涌上来，淹没了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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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
第二轮循环结束。
当前进度：0/1（未完成归还）
15秒后开始第三轮循环。
所有候车者将重新出现在站台上。
额外限制生效：您将遗忘一件关于“候车者”的事。正在随机抽取……
【您遗忘了：那个抽烟的工人说过的话。】
苏晚盯着那条提示。
他说过话吗？
她努力回想。
他说……十七死了。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就这些。
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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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重新聚拢之前，苏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富贵。
兔子从外套领口探出脑袋，豆豆眼望着她。
苏晚摸了摸它的耳朵。
“老太太等了他七十三年，”她轻声说，“可他早就死了。”
“那她等的是什么？”
兔子眨了眨眼。
三瓣嘴动了动。
一个很轻很细的声音响起：
“等到她不再等了。”
苏晚的手顿住。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毛茸茸的生物。
灰白色的毛，后脑勺那撮呆毛还支棱着，豆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你说话了？”
兔子没回答。
只是又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雾气涌上来，淹没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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