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衍玉篇第19章

这一日，余萝带着刘婵玥往她的住处走去，刘婵玥跟在她的身后略微低着头。“仙子好，师姐好。”路上碰到了几个弟子迎面走来，恭恭敬敬地向她们问好。

“这个时候了，是要回去休息了吗？”余萝笑着询问。

“不是呢仙子，我们正要去后山，试试看能不能在夜狩原碰个运气，或许能得到什么机缘。”

“那便趁着天色还早，快去快回。”弟子们连连点头，笑着告辞离开。在弟子们的眼中，余萝虽然偶尔确实有些严格，但是并不难以相处，甚至会比代掌门对她们的关心更多一些。

刘婵玥抬眼看了看那几位女弟子离开的背影，有片刻的走神，然后快步跟上了母亲的步伐。

直到刘婵玥和母亲回到母亲的住处，她反手关上了大门，脸上的表情仿佛一张面具一般骤然变换。“你怎么还是没有一点长进！是我没有好好教你，还是你果真是天资愚钝？！若是你真不是修炼的料子，你也不用浪费时间了，还不如下山找个什么人赶紧成家生子算了！”余萝一改方才的端庄温柔，大发雷霆。大概是真的气急了，拿起桌上的熏炉往刘婵玥的方向砸了过去。

刘婵玥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开。熏炉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见刘婵玥躲开，余萝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抬手推了刘婵玥一把，刘婵玥连忙后退数步，方才站定。

“我知道你没有什么本事，但是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对你格外用心，但是你是如何回报我的？你足足花了两年，才从炼气后期突破到筑基初期，现在仍然是一动不动！我还指望你能到金丹，元婴？想来恐怕没有个百八十年是不可能了。就你现在这样的修为，别说和陈止妙比了，你和门内弟子们相比，你能胜过几个？我还能指望你？这样下去，恐怕我触手可得的掌门之位也要被你连累！”

刘婵玥低着头没有说话。很久以前她就想要将一切告诉母亲，想要告诉她，其实自己并非是朽木不可雕，其实自己也可以很好。她也可以很强大，她并不是一无所长的。但是告诉母亲之后会如何？她曾经才想过，母亲可能会很高兴，可能会夸赞自己，可能会对她微笑。直到那一次，她偷听到了母亲和代掌门陈景旭的对话。

陈景旭说道：“你又何必如此逼迫？刘婵玥还小，修行的事情只能循序渐进。”

余萝冷笑一声，抬眼看他。“循序渐进？她有多少年可以循序渐进？陈景旭你便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知道你的女儿长进，你不必到我的面前来装模作样。我一定不会输给你，无论是哪一方面。”

陈景旭看着余萝绝色的容颜，突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叹气：“你我之间的争夺，何必牵扯孩子。”

“我是她的生身之母，她的一切都来源于我，我想要如何待她那是我的事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过是想要劝我不要与你争罢了。但是我告诉你，不可能！”

两人不欢而散，而年幼的刘婵玥站在门外偷听的事情又怎么会瞒得过功力深厚的两人？母亲赶走了陈景旭，又将刘婵玥拽进屋中。她那时候只有六七岁，看着懵懂，却也已经明白了许多东西。

刘婵玥张了张嘴，想要告诉母亲，其实她已经很努力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快要进入炼气期了，母亲却突然开口：“我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既然如此也不必瞒着你。刘婵玥，你是我的女儿，你必须要成为那个能够让我骄傲的人，衍玉山庄同辈的弟子中，你必须成为最出色的那个。”

“可是母亲，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只有你变强了，你才能更好的替我办事。”刘婵玥和她生为母女，她有的是掌控刘婵玥的法子。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她菩音仙子的身份做不得，但是刘婵玥可以为她去做。她的名声脏污不得，而刘婵玥......能藏着便藏着，若是不能，届时舍弃也无妨。反正，刘婵玥原本就是个不该存在的生命，既然她给了刘婵玥生命，刘婵玥的命便归她所有。

余萝猜刘婵玥是听不懂的，于是把刘婵玥拉到面前来，继续说：“刘婵玥，我要你成为我的一把刀，我最锋利、最迅猛的刀。”

刘婵玥愣住，方才那些快要说出口的话，一时间全部咽下去。虽然刘婵玥还小，确实没有完全听懂母亲的话，但是她很清楚，她是人，她不想当一把刀，不想当一件死物。

后来刘婵玥逐渐长大了，那些话不断地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她也终于是猜到什么。于是她更加用心地隐藏自己，只是为了想要在母亲面前，还能是一个人。更何况，门派中争锋的人太多，她无心争夺，更不想搅合进这些争斗中，便愈发韬光养晦起来。

余萝说道：“你是愈发不懂规矩了，听我说话还能走神。”余萝冷冷的斥责将刘婵玥一下子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母亲，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你错在哪里了？刘婵玥，你的心思究竟放在了什么地方？整日里只知道和阎珩厮混，是不是我不该将阎珩放到你的身边。”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起这两年山庄的风言风语。

刘婵玥为了阎珩和环佩起了冲突，又时常将阎珩带在身边，两人总是出双入对，早就惹了不少非议。“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与他动了结道侣的心思。”

“我没有。”刘婵玥即刻反驳。

“这样的心思你若是真的有了，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你的婚事由不得你自己做主。若是你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我会亲自了结了你，也算是清理门户。”

刘婵玥猛地抬起头来，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能够毫不犹豫地将那些话说出口。已经麻木了许多年的心，在这个时候突然疼得很厉害，疼得将眼泪逼得盈在眼眶。

紧闭的大门这时候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余苍鹤大步走进来，脸色不悦地将刘婵玥拉入自己怀中。“小婵并无过错，长姐大可不必说这样的话。”

见余苍鹤进来，余萝的脸色变了变，目光落在刘婵玥的身上，又移到余苍鹤的身上。这次从外头回来之后，余苍鹤的性子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从前的余苍鹤可是不敢这么和她说话的。但，余萝还是放缓了神色。“我也是不希望小婵走了歪路，话是重了些，但是也是心疼她的。”

余苍鹤看着余萝，将刘婵玥的头按在自己胸前，笑了笑。“嗯，长姐说得对。但是长姐下次不必再说了，我比长姐更心疼。”余苍鹤虽然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却说的字字锋芒，余萝脸色不太好，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我带着小婵先回去了。”说着，也不等余萝的回应，便揽着刘婵玥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余萝一人独立，眉宇微微皱起。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