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沸腾了。
长公主府上有两位公子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有人说亲眼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并肩而行,一个眼睛是金色的,一个眼睛是黑色的,走路的姿态、说话的声音、甚至笑起来的样子都分毫不差。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已经把这段编成了段子,一拍惊堂木:“话说那玉门关外,血战之后,天降异象——长公主家的公子,竟从门里带出来另一个自己!”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不管信不信,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见那两位。
此刻,那两位正坐在后院的石桌前,对着一盘棋。
金瞳的执白,黑瞳的执黑。
白子落下。
“你这一步走得不对。”
黑子紧跟着落下。
“哪里不对?”
白子又落。
“三年前你就这么走,输了。”
黑子笑了。
“你记错了。三年前我没跟你下过棋。”
白子抬头,看着对面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记的是你未来的棋。”
黑子挑眉。
“那你应该知道我下一步走哪。”
白子盯着棋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知道。”他说,“你刚才那一步,我没见过。”
黑子也笑了。
两人相视而笑,像照镜子。
许轻照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雷子,你说他俩到底谁是谁?”
雷烈挠头。
“左边那个是咱们小殿下吧?右边那个是门里出来的?”
苏念摇头。
“左边那个眼睛是金色的,是咱们小殿下。右边那个眼睛是黑色的,是门里出来的。”
许轻照想了想。
“那咱们以后怎么叫?大谢小谢?”
苏念白他一眼。
“人家有名有姓,叫谢明朗。”
“两个都叫谢明朗啊!”
苏念被噎住了。
老四在旁边淡淡道:“一个叫金瞳,一个叫黑瞳。”
许轻照一拍大腿。
“这个好!金瞳,黑瞳,一听就知道谁是谁!”
黑瞳听见了,抬头看过来。
“金瞳?黑瞳?”
许轻照讪笑:“那个……随便起的,您不喜欢就换……”
黑瞳想了想,点头。
“挺好。”他说,“就叫这个吧。”
金瞳在旁边笑了。
“那我呢?”
许轻照赶紧道:“您是金瞳!金色的金!”
金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称呼还挺顺耳。
“行。”他说,“金瞳就金瞳。”
——
御书房里,沈惊阙正在批奏折。
谢惊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那碗汤。
十九年了,他还在熬。
沈惊阙接过,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外面怎么样了?”她问。
谢惊尘在她身边坐下。
“都传遍了。”他说,“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说两个谢明朗的事。”
沈惊阙点头。
“让他们说。”她说,“越说越像真的,反而没人敢动。”
谢惊尘看着她。
“你不怕有人借题发挥?”
沈惊阙冷笑。
“谁借?站出来,我砍。”
谢惊尘笑了。
他就喜欢她这样。
窗外,传来两个少年的笑声。
他们走到窗前,看见金瞳和黑瞳正在院子里比刀。两柄一模一样的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刀光如练,快得看不清。
沈惊阙看着那两道身影,目光柔和。
“像不像我们当年?”她问。
谢惊尘想了想。
“不像。”他说,“我们当年没这么开心。”
沈惊阙侧目看他。
他认真道:“我们当年忙着杀人,没空笑。”
沈惊阙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暖。
——
夜里,金瞳敲开了黑瞳的门。
黑瞳正坐在窗前,望着月亮发呆。
听见动静,他回头。
“睡不着?”
金瞳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
“想问你点事。”
黑瞳点头。
“问。”
金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三十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黑瞳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熬?”他摇头,“不是熬,是等。”
金瞳看着他。
黑瞳继续道:“我在门缝里,什么都做不了。不能练刀,不能看书,不能说话。只能想。”
金瞳问:“想什么?”
黑瞳看向窗外那轮明月。
“想你们。”他说,“想娘今天在做什么,想爹今天有没有熬汤,想许叔他们有没有吵架,想你——”
他顿了顿。
“想你什么时候来。”
金瞳沉默了。
黑瞳回头看他,笑了笑。
“别这幅表情。”他说,“你来了,就够了。”
金瞳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按在他肩上。
“以后,”他说,“一起熬。”
黑瞳一愣。
随即笑了。
“好。”
——
窗外,月光如水。
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并肩坐着,望着同一轮月亮。
一个眼睛金色,一个眼睛黑色。
但此刻,他们眼底的光,一模一样。
远处,沈惊阙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谢惊尘走到她身边。
“看什么?”
她微微勾唇。
“看两个儿子。”她说,“都活着,都好好的。”
谢惊尘揽住她的肩。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两道身影。
夜深了。
但这一刻,很暖。
——
三日后,宫中来人。
幼帝召见。
金瞳和黑瞳换了同样的衣服,同样的佩刀,并肩走进御书房。
幼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眼睛都直了。
“这……这……”
金瞳拱手。
“陛下,臣谢明朗,见过陛下。”
黑瞳也拱手。
“臣谢明朗,见过陛下。”
幼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应哪一个。
沈惊阙在旁边轻咳一声。
“陛下,叫金瞳黑瞳就行。”
幼帝这才回过神来。
“金瞳,黑瞳……”他念着这两个名字,“好,好名字。”
他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你们俩站在一起,朕都快分不清了。”
金瞳道:“臣的母亲也时常分不清。”
黑瞳接话:“臣的母亲也时常分不清。”
幼帝一愣,随即大笑。
“好!好!”他起身,走下龙椅,站在两人面前,“以后你们就是朕的左膀右臂,谁欺负你们,朕帮你们打回去!”
金瞳和黑瞳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谢陛下。”
——
从宫里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京城百姓远远看着,窃窃私语。
“看,就是那两个!”
“眼睛一金一黑,真是奇了!”
“听说能召唤神龙……”
“胡说,明明是能开天门……”
金瞳听着那些离谱的传言,忍不住笑了。
黑瞳侧目看他。
“笑什么?”
金瞳指着那些交头接耳的人。
“他们说我能召唤神龙。”
黑瞳挑眉。
“那我呢?”
金瞳想了想。
“说你开天门。”
黑瞳也笑了。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言还在继续。
但那些,都与他们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