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把京城的夜色泡得又冷又湿。
苏清许从陆沉那座隐在半山云雾里的庄园离开时,司机是陆沉安排的,车是他常用的那辆防弹定制轿车,车厢里乌木沉香冷冽干净,和主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没有拒绝。
这是她和陆沉之间,无声的共识——
他给她台阶,她顺势走下。
他为她铺好路,她便不再回头。
车内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雨打车窗的闷响。
苏清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心动,被一层清醒的冷意裹着。
她不是懵懂少女,不会因为几句温柔就昏头。
她清楚,陆沉给她的,是陆承宇这辈子都给不了的东西——
毫无保留的正视,不带评判的尊重,和彻头彻尾的偏爱。
而陆承宇……
她想起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男人。
他是真的对她好。
好到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生理期,记得她所有小习惯,舍得为她花钱,舍得为她花时间,在外人眼里,他是无可挑剔的青梅恋人。
可他偏偏,心不干净。
他把感激当心动,把执念当深情,把她的安全感,一点点碾成碎末。
车子最终停在她和陆承宇同居的顶层公寓楼下。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江景大平层,是陆家早早就为两人准备的婚房,装修是她喜欢的风格,每一处都藏着三年的痕迹。
如今只剩讽刺。
苏清许刷卡进门,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她走到衣帽间,打开柜门,动作平静地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多,几件常穿的衣物,几样贴身首饰,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便足够。
就像她在陆承宇心里的分量——
占着最显眼的位置,却从来不是唯一。
她没有刻意等,也没有刻意躲。
只是刚把箱子合上,玄关处便传来了密码解锁的声音。
陆承宇回来了。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雨水湿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林知絮的柑橘调香水味。
他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看见站在黑暗里的苏清许,脚步顿了顿。
“怎么不开灯?”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下意识的温柔,走过来想牵她的手,“公司有点事,加上知絮她……”
“我知道。”
苏清许轻轻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怒意,也没有委屈。
这种平静,反而让陆承宇心口猛地一慌。
“清许,你别这样。”他皱紧眉,语气放得更低,“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她当年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我只是……感激她。”
“我知道你感激她。”
苏清许抬眼,在微弱的夜光里,目光清晰得残忍,
“陆承宇,你分得清吗?
你对她是倾慕,是感激,是年少未完成的执念。
你对我是习惯,是依赖,是多年的情分。
你把所有的特殊和心软,都给了她。
把所有的安稳和理所当然,都给了我。”
她一字一句,戳破他这辈子都不愿承认的事实。
“你不是不爱我,你是太蠢,蠢到不知道什么才是爱。”
陆承宇脸色一点点发白,喉结滚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想靠近,想抱住她,想像从前一样用亲密掩盖所有矛盾。
他习惯了她的包容,习惯了她的退让,习惯了她永远在原地等他。
于是他伸手,想去揽她的腰,低头想吻她的额头。
这是他们三年里,最寻常的亲近。
可这一次,苏清许没有顺从。
在他指尖碰到她衣角的刹那,
她抬手,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陆承宇脸上。
“啪——”
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刺得人耳膜发疼。
陆承宇整个人僵在原地,半边脸颊迅速泛红,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里满是震惊和无措:
“苏清许,你……”
“别碰我。”
苏清许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语气却冷得彻底,
“你抱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着她;
你对我好的时候,心里装着别人。
陆承宇,我嫌脏。”
“我没有!”他急得低吼,却底气不足,“我心里有你,我真的有你……”
“有我,就不该让我受这种委屈。”
她打断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大学毕业那晚我给你,我不后悔,那是我心甘情愿。
我和你在一起三年,掏心掏肺,我也不后悔,那是我认真爱过。
但我不会再陪你演下去了。”
她弯腰,拉起脚边的行李箱,拉杆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细的声响。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安静地、决绝地,要从他的世界里退场。
陆承宇终于慌了,那种恐慌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手脚冰凉。
他伸手想去抓她的行李箱,想去拉住她,却被苏清许冷冷避开。
“我们到此为止。”
她丢下一句话,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门轻轻合上。
将三年的青梅情深,彻底关在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