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外

影子新生的序章

　　林深走后的第一个夏天，院子里的老槐树又开满了细碎的白花。

　　孙女林念蹲在树下，学着曾祖父小时候的模样，看蚂蚁搬着饼干屑赶路。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筛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她的发顶，也落在地上那道小小的影子上。

　　林念今年七岁，和林深当年发现影子秘密的年纪，一模一样。

　　她蹲得久了，腿有些麻，下意识想伸手撑地。指尖还没碰到泥土，眼角的余光里，地上的影子先一步抬起了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林念猛地僵住，和当年的林深如出一辙。

　　她屏住呼吸，盯着地上的影子。影子安安静静的，和寻常的影子没什么两样，贴在泥土上，随着风掠过树叶的晃动，轻轻摇曳。

　　“是错觉吗？”林念小声嘀咕，又试探着把脚往旁边挪了挪。影子的脚同步挪动，分毫不差。

　　她歪着头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前几天，奶奶给她讲过曾祖父的故事，讲那个藏在影子里的秘密，讲篝火晚会的火光，讲那个穿白裙子的阿姨。奶奶说，曾祖父的影子，是另一个更勇敢的他。

　　林念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地上的影子。

　　影子的指尖，也轻轻抬了抬，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你是另一个我吗？”林念歪着头问。

　　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影子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林念一下子来了兴致，她站起身，在院子里跑了起来。影子跟着她跑，脚步轻快。她跳起来，去够槐树枝上的白花，影子也跟着跳起来，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簇雪白。

　　她跑得累了，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喘气，影子便也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影子的手，悄悄伸到她的手边，像是也想尝尝那甜味。

　　林念看见了，却没有像当年的林深那样害怕。她笑着把糖纸递到影子面前：“给你吃呀。”

　　影子的指尖碰了碰糖纸，又缩了回去，贴回地上，像是在害羞。

　　夕阳西下的时候，奶奶站在门口喊她回家吃饭。林念应了一声，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

　　“明天我们还来这里玩，好不好？”

　　影子轻轻晃了晃。

　　林念笑了，转身朝着门口跑去。影子紧紧跟着她，小小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拉得很长很长。

　　老槐树下的风，依旧带着槐花的甜香。

　　时光好像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

　　有影的地方，就有新的故事，在悄悄发芽。

　　影子

　　槐树下的约定

　　林念的影子，和当年林深的影子一样，总爱悄悄做些小动作。

　　它会在林念趴在桌上写作业时，偷偷伸出指尖，描摹练习册上的卡通图案；会在林念对着镜子练习演讲时，比她先一步扬起嘴角，做出自信的模样；会在林念躲在被子里哭鼻子时，从床单上溜出来，轻轻蹭蹭她的手背，像无声的安慰。

　　林念从不害怕它，反而把它当成最好的朋友。她会对着影子说学校里的趣事，说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小心思，说她对隔壁班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生的懵懂好感。

　　影子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晃一晃，像是在回应。

　　林念十岁那年的校庆，班里要出一个舞蹈节目。林念被选成领舞，却总在关键的旋转动作上出错。她对着镜子练了一遍又一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影子跟着她旋转，步伐却比她稳得多。

　　“你教教我好不好？”林念对着镜子里的影子眨眨眼。

　　那晚，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林念的房间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地板上旋转。影子先一步示范，轻盈、流畅，像一只蝴蝶。林念跟着它的脚步，一遍又一遍，直到终于能稳稳完成一整套动作。

　　校庆那天，林念穿着粉色的舞裙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舞台的地板上。音乐响起，她踮起脚尖，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

　　台下掌声雷动时，她低头看向影子，影子正对着她轻轻晃了晃，像是在为她骄傲。

　　散场后，林念抱着一大束鲜花，跑到老槐树下。她把花放在树根旁，对着地上的影子笑：“我们成功啦！”

　　影子的指尖碰了碰花瓣，又缩了回去。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当年林深听过的蝉鸣，又像是时光的低语。

　　林念渐渐长大，像当年的林深一样，变得开朗又勇敢。她会主动和喜欢的男生打招呼，会在课堂上举起手回答难题，会在朋友需要帮助时，第一个站出来。

　　她的影子，渐渐不再做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她，贴在她的脚下，像一道温柔的印记。

　　高考结束那天，林念回到老宅，又坐在了槐树下的石凳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影子安静地趴在脚边。

　　“你是不是要住进我心里啦？”林念低头问。

　　影子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林念笑了，伸手摸了摸地上的影子：“没关系，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风再次吹过，槐花的甜香漫开来。

　　林念站起身，朝着阳光的方向走去。影子紧紧跟着她，脚步轻快。

　　老槐树下的约定，跨越了漫长的时光，从未被忘记。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

　　有影的地方，就有永不褪色的，关于勇气与成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