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都冲刷模糊,豆大的雨点砸在“星城市公安局”的牌匾上,溅起的水花顺着边缘蜿蜒而下,在台阶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晚上十一点,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和尼古丁混合的味道,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韩枢羽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肩章上的星花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186公分的身高让他在一群忙碌的警员中显得格外挺拔,只是眼下的乌青暴露了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三十个小时的疲惫。126斤的体重配上他宽肩窄腰的骨架,让那身制服更显利落,却也掩不住他身上那股与26岁年龄不太相符的沉敛。
“韩队,城南那边的监控比对结果出来了,还是没找到符合特征的可疑车辆。”一个年轻警员拿着报告跑过来,语气里带着沮丧。
韩枢羽转过身,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数据和时间节点,“把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所有经过城郊废弃工厂附近的车辆信息都调出来,包括摩托车和电动车,哪怕是共享单车的骑行记录,都不要放过。”
“是!”警员应声而去。
这场持续了半个月的连环盗窃案已经让整个刑警大队焦头烂额。三名受害者都是本地小有名气的收藏家,丢失的物品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三件看似毫无关联的古董——一枚唐代的青铜镜、一幅清代的竹雕笔筒和一个民国的银质烟盒。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足迹,作案手法干净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魔术,唯一的线索是监控拍到的一个模糊黑影,身手矫健,对地形极为熟悉,每次都能精准避开所有安防系统。
韩枢羽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雨幕。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却照不亮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角落。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是母亲发来的,问他周末能不能回家吃饭。他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从三个月前接手这个案子开始,“周末”这个词就已经从他的生活里暂时消失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带着雨腥气的风灌了进来。韩枢羽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橄榄绿武警制服的身影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来人身形高挑,174公分的身高让她即使站在门口,也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86斤的体重让她看起来并不臃肿,反而透着一股干练的力量感,肩上的副司令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正是市武警部队总队副司令李肆芸。28岁的她,比韩枢羽大两岁,却已经在武警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十年,身上的沉稳和威严,远非寻常同龄人可比。
办公室里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李肆芸身上。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副司令不好惹,她是从基层一路拼上来的,实战经验丰富,作风强硬,就连市局的几位老领导都对她颇为忌惮。
李肆芸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韩枢羽身上。她迈开长腿走过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韩大队长,看来你们这儿的案子,进展不太顺利啊。”李肆芸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目光直视着韩枢羽,没有丝毫闪躲。
韩枢羽迎上她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李副司令,这是刑警队的案子,似乎不归武警部队管吧?”
他和李肆芸算不上陌生。去年全市联合反恐演习时,两人有过短暂的合作,算不上愉快。韩枢羽觉得李肆芸太过强势,凡事都要争个高下;而李肆芸则觉得这个年轻的刑警队长虽然有能力,却太傲气,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都有些微妙。
李肆芸挑了挑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拍在韩枢羽面前的桌子上,“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被烧毁的仓库,火光冲天,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的木箱。韩枢羽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城郊的那个军用物资中转站?”
“没错,”李肆芸点头,语气严肃起来,“今天凌晨两点,中转站发生火灾,虽然火势很快被扑灭,但经清点,丢失了一批新式通讯设备。现场勘查结果显示,起火点是人为制造的,目的是为了掩盖盗窃痕迹。”
韩枢羽拿起照片仔细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作案手法呢?”
“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监控在火灾前半小时被干扰,现场的脚印被消防水冲毁,和你们正在查的连环盗窃案,有点像。”李肆芸的目光落在韩枢羽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韩枢羽沉默了。他当然明白李肆芸的意思。两起案子,作案时间都选在凌晨,作案手法都极其专业,而且都没有留下痕迹,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两起案子是同一伙人干的?”韩枢羽问道。
“可能性很大,”李肆芸走到电子地图前,指着城郊废弃工厂和军用物资中转站的位置,“这两个地方相距不到五公里,而且都靠近老城区的地下管网。如果我是作案者,完全可以利用地下管网进行撤离,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韩枢羽看着地图上那片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标记,眼神沉了下来。老城区的地下管网是几十年前修建的,后来几经改造,早已成了一个迷宫,别说监控了,就连具体的线路图都很难找全。如果对方真的利用这里作为通道,那排查难度将会大大增加。
“武警部队那边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韩枢羽问道。
“我们已经封锁了中转站周边五公里的范围,正在进行地毯式搜查,同时也在联系相关部门,调取地下管网的图纸,”李肆芸转过身,看着韩枢羽,“不过,我觉得我们需要合作。你的人熟悉地面侦查和信息分析,我的人擅长野外追踪和突袭,联手的话,成功率会更高。”
韩枢羽看着李肆芸。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硬朗,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他不得不承认,李肆芸的提议很有道理。这两起案子都透着不寻常,背后很可能牵扯到一个组织严密、手段高明的犯罪团伙,单凭刑警队或者武警部队,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破案。
“可以,”韩枢羽点了点头,“明天早上八点,在市局会议室召开联合会议,双方交换案件信息,制定行动方案。”
“没问题。”李肆芸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照片,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韩枢羽一眼,“韩大队长,注意休息。破案重要,身体更重要。”
韩枢羽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肆芸会说出这样的话。等他回过神来,李肆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门口那一小片尚未干透的水渍。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半。距离明天的会议还有八个半小时,他必须在这之前,把连环盗窃案的所有细节再梳理一遍。
“小张,把三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网整理出来,重点标注他们近半年来接触过的陌生人,尤其是对古董有研究的。”韩枢羽对着对讲机说道。
“收到,韩队。”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忙碌,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凝重。他们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场硬仗就要打响了。
韩枢羽重新回到电子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地下管网标记上。他总觉得,这两起案子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就藏在这座城市最深的阴影里,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天。
雨还在下,冲刷着城市的罪恶,也似乎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韩枢羽已经坐在了市局会议室里。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警服,脸上的疲惫淡了些,但眼底的红血丝还是暴露了他一夜未眠。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卷宗,里面是连环盗窃案的所有资料,包括现场照片、受害者笔录、监控录像截图等等。
七点五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李肆芸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笔挺的武警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抖擞。身后跟着两名武警军官,手里拿着文件袋。
“韩大队长,早。”李肆芸在韩枢羽对面的位置坐下,语气平和。
“李副司令,早。”韩枢羽点头示意。
八点整,联合会议正式开始。韩枢羽首先介绍了连环盗窃案的情况,从第一起案子的发生时间、地点,到作案手法、丢失物品,再到目前的侦查进展,都详细地说了一遍。他的声音清晰沉稳,逻辑严密,将复杂的案情梳理得井井有条。
李肆芸认真地听着,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当听到作案者每次都能精准避开安防系统时,她皱了皱眉,“有没有可能是内部人员作案,或者是有人泄露了安防信息?”
“我们排查过三名受害者的所有员工和安保人员,没有发现可疑之处。而且三名受害者分属不同行业,彼此之间没有交集,不太可能有共同的内部人员泄露信息。”韩枢羽回答道。
接下来,李肆芸介绍了军用物资中转站失窃案的情况。丢失的通讯设备是最新研发的,具有很强的抗干扰能力和加密功能,一旦流入黑市,后果不堪设想。现场除了找到一些微量的助燃剂残留,没有任何其他线索。
“助燃剂的成分分析出来了吗?”韩枢羽问道。
“出来了,是一种市面上很少见的化学混合物,需要专业知识才能调配出来。”李肆芸让身后的军官将检测报告递给韩枢羽。
韩枢羽接过报告,仔细看着上面的化学成分列表,眉头微蹙,“这种混合物,在一些化工厂或者科研机构里,应该能找到原料。”
“我们已经让技术部门排查全市有资质购买这些原料的单位了,暂时还没有结果。”李肆芸说道。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双方交换了所有信息,也提出了各自的疑点和推测。最后,韩枢羽和李肆芸达成共识,成立联合专案组,由韩枢羽负责地面侦查和信息分析,李肆芸负责调动武警力量进行外围布控和突袭行动,双方随时保持沟通,共享线索。
散会后,韩枢羽和李肆芸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李肆芸看着韩枢羽,“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顺便聊聊案子。”
韩枢羽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地方你定。”
“那就去市局附近的那家家常菜馆吧,味道不错,也清静。”李肆芸说道。
中午十二点,两人准时出现在那家家常菜馆。馆子不大,装修简单,但很干净。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家常菜。
“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地方。”韩枢羽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随口说道。在他印象里,像李肆芸这样的人,应该更习惯去那些高档餐厅。
“家常菜吃着踏实。”李肆芸笑了笑,这是韩枢羽第一次见她笑,不同于平时的严肃,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其实我以前在基层的时候,经常和战友们在这种小馆子里聚餐,那时候觉得,能吃上一顿热乎的家常菜,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韩枢羽有些触动。他只看到了李肆芸如今的地位和光环,却忘了她也是从最艰苦的地方一步步走过来的。
“说起来,你当刑警多少年了?”李肆芸问道。
“五年。”韩枢羽回答道,“大学毕业后就考了警校,然后分配到了刑警队。”
“挺厉害的,26岁就能当上大队长,在全市也不多见。”李肆芸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运气好而已。”韩枢羽不喜欢过多地谈论自己。
菜很快上来了,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聊案子。李肆芸提出,既然作案者可能利用地下管网撤离,不如派人进入管网进行搜查。但这个提议被韩枢羽否决了。
“老城区的地下管网太复杂,而且很多地方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贸然派人进去太危险。”韩枢羽解释道,“我觉得可以先从那三件丢失的古董入手。既然他们费尽心机偷走这些东西,肯定是为了卖掉或者有其他用途。我们可以盯紧黑市,看看有没有人在兜售这三件古董。”
李肆芸想了想,觉得韩枢羽说得有道理,“那我让武警那边也配合一下,加强对各个黑市交易点的监控。”
“好。”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却也高效。两人虽然之前有些小摩擦,但在工作上,都能做到以大局为重,坦诚沟通。
吃完饭,准备离开的时候,李肆芸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韩枢羽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问道。
李肆芸挂了电话,看着韩枢羽,语气凝重,“刚刚接到报告,在城郊的一个垃圾场里,发现了一具男尸,死状和之前那三名收藏家丢失古董的现场,有点像。”
韩枢羽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事情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两人立刻驱车赶往城郊垃圾场。现场已经被武警封锁起来,警戒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法医正在进行现场勘查,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垃圾场本身的恶臭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些反胃。
韩枢羽和李肆芸穿过警戒线,走到法医身边。
“韩队,李副司令。”法医抬头打了个招呼,指着地上的尸体,“死者男性,年龄大约在40岁左右,死因是头部遭到钝器重击,失血过多而死。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韩枢羽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死者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口袋里空空如也,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的手指关节处有一些老茧,看起来像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人。
“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韩枢羽问道。
法医指着死者的手腕,“你看这里。”
韩枢羽凑近一看,只见死者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过。而且,在勒痕的边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抠出来的。
“这和之前那三个古董失窃现场,发现的痕迹很像。”李肆芸也蹲了下来,眉头紧锁,“之前我们在每个失窃现场的窗台上,都发现了类似的划痕,当时以为是作案者不小心留下的,现在看来,可能不是。”
韩枢羽站起身,环顾四周。垃圾场很大,堆满了各种废弃物,臭气熏天,很难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废弃集装箱上,“去那边看看。”
他和李肆芸走到集装箱前,发现集装箱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集装箱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麻袋。
韩枢羽打开手电筒,在集装箱里仔细搜查着。突然,他的目光被墙角的一小块布料吸引住了。那是一块深色的布料,看起来像是某种制服上的碎片,边缘有明显的撕扯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将布料装起来,“带回技术科化验,看看是什么材质,有没有可能和作案者的衣服有关。”
“好。”李肆芸点头。
就在这时,韩枢羽的手机响了,是队里的警员打来的。
“韩队,我们查到一个重要线索。”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激动,“第三名丢失银质烟盒的收藏家,半年前曾经和一个叫‘老鬼’的古董贩子有过接触,据说当时两人因为价格问题闹得很不愉快。而且,这个‘老鬼’最近失踪了。”
韩枢羽的心一跳,“‘老鬼’的资料查到了吗?年龄、体貌特征?”
“查到了,男性,42岁,身高大约175公分,体型偏瘦,手指关节处有老茧,和我们发现的死者特征很像!”
韩枢羽和李肆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看来,死者很可能就是那个“老鬼”。
“看来,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连环盗窃案,”李肆芸沉声道,“‘老鬼’的死,很可能和他知道的某些秘密有关。”
韩枢羽点了点头,“通知技术科,加快对布料碎片和‘老鬼’身份的确认。另外,扩大搜查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垃圾场的废弃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韩枢羽站在雨中,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正在接近真相,但真相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李肆芸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把伞,“别淋感冒了。”
韩枢羽接过伞,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