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仰头望着那面悬于穹顶之下的古镜,掌心青渊玉的温度越来越高,额间狐印隐隐发烫,血脉之中传来一阵又一阵清晰的共鸣。
绒鼠缩在玉柱旁,小身子微微紧绷,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灵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她不再试探,不再犹豫。
一路闯过古玉甬道,穿过九尾石门,来到这片秘境最深处,她早已没有退路。
她抬起右手,将掌心那枚滚烫的青渊玉,轻轻对准古镜中心。
嗡——!
一声低沉浩荡的轰鸣骤然响彻大殿!
青渊玉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光,如同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稳稳落在古镜之上!镜面原本笼罩的薄雾被瞬间冲散,纯白如玉的镜身骤然亮起,边缘雕刻的九尾连环纹如同活物一般飞速游走,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强光弥漫,整座大殿都被青光笼罩。
灵汐微微眯眼,凝神望去。
下一秒,镜面之上,画面缓缓浮现。
没有文字,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异象。
只有一幕又一幕无比熟悉的场景,清晰无比地投射在镜中——
最先出现的,是九重天至宝殿外的长廊。
芙蕖仙子一身浅粉仙裙,笑靥温柔,亲手捧着一盏莹白玉杯朝她走来,语气亲昵无害。
“灵汐姐姐,我新得的凝露仙浆,对你的九尾本源极好,你快尝尝。”
镜中的她毫无防备,接过玉杯便一饮而尽。
画面一转。
她被芙蕖一路引至宝殿正门。
前脚刚踏入警戒范围,殿外禁制轰然爆响,金光冲天。
芙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猛地转身,一头狠狠撞向禁制光幕,鲜血瞬间自唇角涌出,染红了衣襟。
她凄厉哭喊,声音绝望:
“姐姐!你为何要盗天界至宝!为何要伤我!”
画面再变。
夜玄宸一身金色帝袍,率众仙极速赶来。
他目光扫过倒地泣血的芙蕖,又落在手足无措的她身上,最后定格在地面上一片刻意掉落的狐族翎毛。
那是芙蕖提前从她身上取走,栽赃嫁祸的铁证。
人证,物证,动机,一应俱全。
夜玄宸看向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一点点变冷,变硬,最终化为彻骨的冷漠与失望。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冰寒刺骨。
“灵汐,你太让朕失望。”
镜前,灵汐静静看着这一切。
双拳在袖中缓缓攥紧。
原来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算计。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一场精心布置、引她入局的死局。
古镜之上,画面还在继续。
诛仙台罡风呼啸,天雷滚滚。
她一身是血,九尾断裂,仙骨寸断,锁仙链深深嵌入皮肉。
高台之上,夜玄宸冷眼旁观。
芙蕖垂首拭泪,柔弱不堪。
四周仙臣议论纷纷,皆是鄙夷与厌弃。
最后一幕——
她纵身一跃,坠入无尽混沌。
画面定格。
古镜光芒微微收敛,却依旧将那段血淋淋的过往,清晰映在灵汐眼底。
没有遗漏,没有篡改,没有遮掩。
完完整整,清清楚楚。
将她千年深情被践踏、真心被玩弄、性命被轻弃的全过程,一丝不落地重现。
灵汐站在镜前,久久未动。
风不吹,声不闻,心却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
真相一直都在。
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信她。
就在她心神微震的刹那——
古镜光芒再次暴涨!
镜中画面骤然凝聚成一行古老而苍劲的文字,缓缓浮现在镜面之上:
“镜映前尘,记载冤屈,此为凭证,可昭日月。”
灵汐瞳孔骤缩。
这面古镜,
竟是为了记录她的冤屈而生!
是留待他日,为她洗清污名的唯一铁证!
可不等她细想——
嗡——!
古镜猛地剧烈震颤!
镜面之上,竟裂开一道细微的黑纹!
一股狂暴的吸力,骤然从镜底爆发而出!
“不好!”
灵汐脸色一变,猛地抽身欲退。
却已经晚了。
吸力如渊,狠狠拽住她的身形!
她整个人被硬生生朝着镜面拉扯而去,仿佛要被拖入那段泣血的过往之中,永世不得脱身!
远处,一道苍老而急切的声音,穿透大殿,轰然传来:
“灵汐!稳住心神——
那是忆劫之力!
一旦被卷入镜中,便会永困前尘,神魂俱灭!”
是守渊老人!
可此刻,她根本无法挣脱!
古镜裂痕越来越大,黑暗疯狂蔓延。
她的身影,在镜前一点点被光芒吞噬。
前尘是劫,镜中是险。
这面记载她冤屈的神镜,
究竟是洗冤的机缘……
还是索命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