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驶进熟悉的城市,安阳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敲着膝盖。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高铁站里那双太过平静的眼睛。
顾硕。
五年,真的能把一个人变得这么陌生。
从前那个会默默跟在他身后、会替他挡开拥挤、会在他吵闹时轻轻笑一声的人,如今只剩一句客气又冷淡的“好久不见”。
姐姐抱着孩子坐在一旁,轻声问:“刚才那个,是你高中同学?”
安阳愣了一下,才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看着挺安静的。”
“……一直都这样。”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闷,堵在胸口,散不开,也咽不下去。
当年不告而别,如今重逢即疏远,好像他们那三年,从来都不算数。
到站后,安阳独自回老房子。
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老街上。
这条路,他和顾硕走了三年。
那时候放学,两人总慢悠悠晃着。
安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顾硕话少,却从来不会先走。
冬天风大,他会下意识走在迎风的一侧;
雨天共伞,伞总是偏在安阳这边。
那时候安阳只觉得是朋友间的照顾,现在回想,那些细节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他脚步顿了顿,烦躁地轻啧一声。
想这些干什么。
人家都已经把他当普通路人了。
转过街角,安阳猛地顿住。
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安安静静地立在晚风里,是顾硕。
安阳的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他下意识想躲,脚却像钉在原地。
顾硕也看见了他。
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是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高铁站时那种刻意的疏离,却也没有半分亲近。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安阳攥了攥拉杆箱把手,硬着头皮往前走。
两人距离一点点拉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赌气的话,此刻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一句:
“……好巧。”
顾硕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嗯,巧。”
没有问他去哪,没有问他近况,没有问起白天的人。
他什么都没提,像是完全不在意。
可安阳莫名觉得,对方的目光,轻轻在他空无一人的身后扫过一瞬。
安阳心里更堵了。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冷淡也不是,热情更没有。
“我……回家。”他硬着头皮开口。
“嗯。”顾硕侧身,让开一点路,“路上小心。”
客气,礼貌,分寸感十足。
足到让安阳觉得,他们真的只是好久不见的普通同学。
他咬了咬牙,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轻轻“哦”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
“好。”
安阳转身,往前走。
脚步平稳,脊背挺直,维持着他一贯的骄傲。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快得有多离谱。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之后,顾硕一直站在原地,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背影上,很久都没有移开。
晚风卷起落叶,安静地飘过老街。
一个在赌气,一个在克制。
一个什么都没懂,一个什么都不敢说。
五年的思念,满心的误会,没说出口的喜欢。
全都藏在这一句平淡的“路上小心”里,
沉在心底,一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