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灯光划破夜色,一路向着市区疾驰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车厢里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心里反复梳理着现场的每一处细节
唐希妤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盯着前方:“技术队那边已经加急处理物证,刀柄上的指纹、那片金属碎片、还有树干上的刻痕痕迹,一有结果就会通知我们”
裴然坐在副驾,轻声应了一下,指尖轻轻抵着下唇,安静复盘着尸体上的所有特征:“颈部伤口利落,没有反复切割的痕迹,凶手不仅手稳,大概率……对人体结构有一定了解”
时洛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路灯,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口:“ combined 来看——熟悉地形、懂得利用心理盲区、心理素质强、有基本解剖知识、还了解子衿的查案方式……这个人,范围已经很小了”
江子衿坐在时洛旁边,一直没说话,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
他不是在放空,是在回放
回放草地上的风,回放草痕的方向,回放兔子的位置,回放手电照到树干上那行字时,所有人的微表情
“他不是临时挑衅”江子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里
“不是临时挑衅?”唐希妤皱眉
“刻字的位置、角度、深度,都是提前算好的”江子衿抬眼,“从他把兔子挪到草坡中央开始,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他知道我们会发现尸体,知道我们会追进树林,知道我们会看到那行字”
时洛微微颔首:“也就是说,凶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完全藏住,他是在……引导我们”
引导走向某个方向,引导怀疑某类人,引导踏入他布好的下一个局
车子刚驶入警局大院,唐希妤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说”
听筒那边的声音急促,却条理清晰:“队长,死者林晓的社会关系初步理清了,我们锁定了三个重点关系人,其中一个……有重大嫌疑”
唐希妤眼神一厉:“谁?”
“林晓的前男友,陈默”警员顿了顿,语速飞快,“两人三个月前分手,林晓提的,陈默一直纠缠不清,室友反映他最近频繁出现在林晓住处附近,甚至跟踪过她”
裴然在一旁安静听着,轻声问:“他的职业?”
“园林维护工”警员回答,“负责的片区,正好包含那片草坡和周边树林”
一句话,所有人都瞬间绷紧
——熟悉地形
——长期在附近活动
——有机会反复踩点
——园林工具里,很容易找到类似的刀具
完美贴合所有侧写
唐希妤当机立断:“立刻定位陈默的行踪,我马上到办公室”
挂了电话,警局大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为这桩春草凶案连轴转
唐希妤带着三人快步走向刑侦办公室,白板上已经贴好了现场照片、死者信息、地图标记
时洛走到白板前,指尖轻轻点了点草坡与树林的位置,清冷开口:“如果陈默是凶手,动机基本成立——情杀,分手后报复,跟踪确认林晓的行踪,选在自己熟悉的片区动手,用园林工作的便利掩盖痕迹”
裴然抱着手臂,温和分析:“园林工人经常使用刀具,手法熟练,能做到一刀致命,也符合伤口特征”
所有线索,都在稳稳指向陈默
唐希妤看着白板上的信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动机、条件、地形、时机……全对上了,但越是这样,越要谨慎”
她太清楚了,案件里最明显的那个人,往往不是最后的真凶
江子衿一直站在窗边,没看白板,没看资料,只是安静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直到这时,他才缓缓转过身
“不是他”语气清淡,却异常肯定
唐希妤一愣:“你又知道了?!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陈默哎”
“太顺了”江子衿抬眼,目光锐利却平静,“从兔子血迹,到树林凶器,再到刻字挑衅,最后刚好跳出一个背景完美吻合的前男友……顺得像提前写好的剧本”
时洛眉梢微挑,瞬间跟上他的思路:“你是说,陈默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嗯”江子衿点头,“凶手了解林晓的人际关系,知道她有个纠缠不清的前男友,知道他的职业,知道他最容易被怀疑,所以故意把现场布置成陈默会做的样子”
裴然轻声补充:“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的心思就太缜密了,杀了人,还能顺手把嫌疑全部引给另一个人,自己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警员脸色发白,气喘吁吁:“队长!不好了!”
“陈默……陈默死了!”
所有人猛地站起身
空气瞬间凝固
“在哪儿?”唐希妤的声音紧绷
“在他自己的出租屋里,”警员喘着气,“死因……和林晓一模一样”
——颈部,一刀致命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时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看来,我们刚才的判断,被凶手提前一步验证了”
陈默一死,所有指向他的线索,瞬间全部断了
完美的替罪羊,变成了又一具尸体
唐希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坚定如铁:“通知所有人,立刻赶往陈默出租屋,封锁现场,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裴然抓起外套,动作利落,温和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我跟你们过去,协助对比两处伤口是否完全一致”
时洛拿起手机,冷静整理思路:“我去确认死者身份、出租屋产权、出入记录,确保后续程序不会出问题”
江子衿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
第一桩,草坡凶案,死者林晓
第二桩,替罪羊被杀,死者陈默
一个藏在春草里,一个死在出租屋中
一个引他们入局,一个断他们线索
凶手在他们前面,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唐希妤看向江子衿:“你怎么看?”
江子衿缓缓抬眼,那双原本清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清醒与锋芒
他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清理”
“林晓是必须死的人”
“陈默是必须死的棋子”
“下一个被清理的……”
“就是知道太多的人”
夜色更浓
警局的灯光冷白刺眼
两场命案,两条人命,一个藏在暗处、步步为营的凶手
唐希妤握紧拳头:“走!去现场!”
裴然、时洛、江子衿,四人没有一个犹豫,没有一个退缩
他们快步走出办公室,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黑暗中,那双一直注视着他们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冰冷的笑意,静静等待着下一幕开场
春草之下的秘密,还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警车再次驶入夜色,这一次,连风里都裹着压人的急促
前一桩凶案还没理清,第二具尸体又横空出现,线索刚指向一个方向,就被凶手干脆利落地掐断
唐希妤车开得稳而快,警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两道流光:“陈默的出租屋在老居民区,没有物业,监控少,人员杂”
裴然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按着眉心,安静梳理两处现场的共同点:“如果两处致命伤完全一致,就能并案,凶手是同一个人,冷静、果断,杀完第一个,立刻处理掉第二个”
时洛靠在后座,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陈默一死,等于帮我们排除了情杀的可能,林晓的死,不是简单的分手报复,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
江子衿一直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他脑子里在不停拼接碎片——草坡、兔子、血迹、树林里的刻字、陈默的园林工身份……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在他脑海里反复旋转、咬合
凶手不是在躲
是在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车子在老居民区楼下停稳
警戒线已经拉起,昏黄的路灯照着一张张紧绷的脸,围观的邻居窃窃私语,恐惧在夜色里悄悄蔓延
“队长!”守在楼下的警员迎上来,“现场保持原样,没人进去过”
“好”
四人戴上手套鞋套,快步上楼
狭窄的楼道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味,越靠近出租屋,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越清晰
房门虚掩着
唐希妤轻轻推开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齐,陈默倒在客厅正中间,四肢微微僵硬,脸色惨白,致命伤同样在颈部,伤口利落干净,和林晓的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大面积喷溅血迹,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
和草坡凶案,如出一辙
裴然缓步上前,动作轻而谨慎,蹲下身仔细观察伤口:“创口深度、角度、刃口形状完全一致,同一把凶器,同一个凶手”
时洛没有靠近尸体,站在门口,目光先扫过整个屋子: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痕迹;窗户紧闭,没有攀爬痕迹;地面干净,没有打斗痕迹
“熟人作案”他淡淡开口,“对方进门时,陈默没有防备”
江子衿则慢慢走到屋内各处,脚步很轻,不碰任何东西,只是看
看桌面
看椅子
看墙角
看垃圾桶
他的视线在茶几上一顿
那里放着一个空杯子,杯口还留着一点水渍,旁边放着两个茶杯,一个用过,一个没动
“有人来过,”江子衿声音清淡,“还喝了水”
唐希妤立刻走过去:“是陈默招待的?”
“嗯”江子衿点头,“杯子摆放自然,没有争执痕迹,对方是陈默认识、并且不警惕的人”
这和林晓案的逻辑再次对上——
凶手,擅长让死者放下戒心
时洛走到墙边,目光落在一张小小的日程表上,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近期工作安排“陈默负责的片区确实包含那片草坡,记录上,他今天下午本该在坡上修剪草木”
“但他没去”唐希妤眼神一沉
“不是没去,”江子衿忽然开口,“是去不了”
他转身,指向尸体旁一处极不显眼的细节:“他手腕上有轻微勒痕,死前被人控制过,凶手先控制住他,再一刀致命”
裴然立刻低头确认:“没错,痕迹很淡,但确实存在,凶手不想让他有任何挣扎、呼救的机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警员拍照、取证的细微声响
越勘查,越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冒
同一个凶器
同一种手法
同样的干净利落,同样的不留痕迹
杀林晓,是灭口
杀陈默,是嫁祸加灭口
一环扣一环,没有半点破绽
唐希妤握紧拳头:“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对两个死者都熟悉,对地形熟悉,对我们的查案方向也清楚……”
“他不止了解我们,”江子衿忽然抬头,眼神亮得惊人,“他了解整件事”
时洛眉梢轻轻一挑:“你的意思是——林晓和陈默之间,有不为人知的关联?不是简单的前男友前女友?”
“嗯”江子衿肯定,“凶手杀他们,是因为两个人都握着同一个秘密。林晓是核心,陈默是知情人”
裴然轻声补充:“所以凶手先在草坡杀了林晓,把嫌疑引给陈默,等我们锁定目标,再立刻杀掉陈默,让线索彻底断掉”
一步错,步步错
凶手算准了他们所有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队警员在卧室抽屉里发现了东西,快步走出来:“唐队,这里有一本日记,陈默写的”
唐希妤立刻接过,快速翻页
前面都是琐碎的日常,直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慌乱,像是在极度恐惧下写的
——“她知道得太多了,不能留”
——“如果我死了,不是意外”
——“他会找到我,也会找到你”
——“别信警察,别信任何人”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字迹几乎划破纸页:“草坡里埋的不只是兔子”
唐希妤猛地合上日记本,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草坡里,还有别的东西?”
风不知从哪扇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阴冷,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只死在草坡中央的兔子
想起那片被刻意染红的草地
想起凶手那句阴森的挑衅——下一个是你
江子衿缓缓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清淡,却字字刺骨:“那只兔子,根本不是用来误导我们的”
“是祭品”
“也是警告”
“草坡下面,一定埋着让凶手不惜连杀两个人,都要守住的东西”
裴然的心轻轻一沉:“我们之前,只看到了表面的凶案,没看到底下真正的秘密”
时洛冷静开口,一语定调:“凶手清理掉林晓和陈默,就是为了阻止我们挖到下面,现在,他越不让我们查,我们就越必须查”
唐希妤握紧日记本,眼神坚定如铁:“立刻回草坡!连夜扩大搜索范围,重点勘查地面异常、土层松动、植被反常的区域!掘地三尺,也要把下面的东西找出来!”
没有人犹豫
裴然整理好手套,温和的脸上只剩沉稳:“我去确认是否有掩埋痕迹”
时洛拿起手机:“我重新核对地图,标记所有最适合埋东西的位置”
江子衿最后看了一眼陈默的尸体,眼神锐利而清醒
他知道
凶手真正害怕的,不是被抓住
是草坡之下的秘密,被公之于众
而他们,已经触碰到了最核心的一层
夜色更浓,凶气更重
警车再次掉头,朝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长草坡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草浪在黑暗中翻滚
那片看似温柔的绿色之下,藏着尸体、藏着凶器、藏着日记里的恐怖暗示
还有——凶手最不想让人看见的真相
四人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通往春草凶案现场的夜色里
警车冲破夜色,再次朝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长草坡狂奔
这一次,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四人脑中飞速运转的线索
草坡之下,埋着的不只是兔子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每个人心头
江子衿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眼神静得吓人,从最开始那只被刻意挪动的兔子,到重叠的血迹,到树林里的挑衅,再到陈默那本恐惧至极的日记……所有碎片,终于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
凶手不是在杀人
是在埋东西
是在守东西
车子刚停稳,唐希妤便一把推开车门,声音干脆利落,压过风声:“全体注意!以尸体原始位置为中心,向外辐射五十米,一寸一寸查!重点看土色不一样、草长得反常、地面松动的地方!”
数十道手电光束同时亮起,在漆黑的草坡上扫出一片片冷白的光,深草被轻轻拨开,泥土被仔细查看,连一根草茎折断的痕迹都不肯放过
裴然走在勘查队伍中间,洁癖早已被彻底抛在脑后,裤脚沾满泥土也浑然不觉。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捻起一点土块,仔细对比颜色与湿度:“这里的土和周围不一样,是被挖开过再填回去的”
江子衿立刻走过去
这片地方,正是他们白天发现兔子的位置
兔子身下,正是泥土最反常的地方
“就在这儿”江子衿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警员立刻上前,小心地开始挖掘。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电光束全部集中在那一小块土地上
一铲,两铲,三铲……
泥土渐渐松动,忽然,有什么硬物被铲到了
不是石头,不是树根,是一种冰冷、坚硬、带着人工痕迹的东西
唐希妤心脏一紧:“慢一点,轻轻挖”
泥土一点点被拨开,一个深色的小铁盒,渐渐露出了全貌
铁盒已经有些锈蚀,却被埋得极为严实,显然是有人刻意藏在这里的
时洛站在一旁,清冷开口:“这就是陈默日记里说的,凶手不惜一切代价要守住的东西”
裴然微微颔首:“兔子被放在上面,就是为了遮挡、掩盖,让所有人都不会往下挖”
江子衿蹲下身,看着那只铁盒,眼神亮得惊人
他没有立刻让人打开,而是先仔细观察铁盒周围的痕迹:“没有近期重新掩埋的痕迹,埋了有一段时间了,林晓和陈默,都知道它的存在”
唐希妤深吸一口气:“打开”
警员小心翼翼撬开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现金,只有一叠用塑料袋密封好的文件,和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照片
唐希妤拿起文件,快速翻看
越看,脸色越沉
越看,周围的空气越冷
裴然安静地站在一旁,轻声问:“什么?”
唐希妤抬起头,声音紧绷,一字一顿:“是一份几年前的医疗事故记录,和一份被篡改的病历”
时洛眉梢微挑:“医疗事故?”
“对”唐希妤点头,“记录上写着,当年有病人在手术后意外死亡,实际是用药失误,却被改成了正常死亡,而这份东西,就是能证明有人刻意掩盖真相的铁证”
江子衿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有四个人,年轻,青涩,笑容干净
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个——林晓和陈默
他们当年,就在那家出了事故的机构实习
“林晓和陈默,是当年的知情人”江子衿淡淡开口,戳破最核心的一层,“他们手里握着这份证据,有人想让他们永远闭嘴”
裴然的心轻轻一沉
他太清楚这代表什么了
一条被掩盖的人命,一份被藏起来的证据,一场跨越数年的封口屠杀
春日草坡里的兔子,是祭奠
林晓的死,是灭口
陈默的死,是断证
而这只铁盒,是所有恐惧的源头
时洛冷静梳理:“凶手,一定和当年的医疗事故有关,他知道林晓手里有证据,知道她把证据埋在了草坡,知道她常去那里”
“所以他精心设计了一切”唐希妤接话,“先挪来兔子掩盖证据位置,再杀林晓,嫁祸给同样知情的陈默,最后杀陈默,让整件事彻底死无对证”
完美到令人发指的计划
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只差他们没有挖开草坡,没有打开这只铁盒
江子衿拿起最底下一张薄薄的纸,那是一份当年的内部处分通知
他的目光,落在了末尾一个签名上
字迹清瘦,笔锋稳定
和树林里那棵树上刻下的字迹,隐隐有几分相似
“找到了”江子衿轻轻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指尖的那个名字上
唐希妤低头一看,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是他?”
江子衿点头,语气平静却肯定:“是他”
裴然看着那个名字,温和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凝重
时洛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所有线索,全部闭合了”
当年掩盖医疗事故的人
如今一手策划两场凶案的人
藏在暗处看着他们、挑衅他们的人
是当年那家医院的外科主任,如今已经退居二线的——周明远
风忽然变大了,疯狂地卷起漫天草叶,呼啸着掠过耳边
远处的树林漆黑如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草坡上的一切
唐希妤握紧那份文件,语气坚定:“立刻布控周明远,他现在已经慌了,一定会跑”
“他不会跑”江子衿忽然打断
他抬起头,望向黑暗深处,眼神平静无波:“他会回来”
“回来确认证据有没有被发现,回来,做最后一步清理”
时洛淡淡补充:“他会回来,亲自收尾”
裴然轻声道:“这里,是他的起点,也是他的终点”
夜色浓稠如墨,长草翻滚如浪
那只冰冷的铁盒,躺在泥土里,揭开了所有温柔表象下的血腥
两场命案,一个秘密,一场长达数年的掩盖
而凶手,正在黑暗中,朝着这片草坡缓缓靠近
他以为自己能清理一切
他以为自己能藏住一切
他以为,没有人能追上他的脚步
江子衿缓缓站起身,望向无边的黑暗
那张平日里柔和萌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寒刃
“等他来”
简简单单三个字,定下了最终的局
唐希妤立刻示意警员悄悄散开,隐藏在深草之中,手电全部熄灭
裴然安静站在江子衿身侧,沉稳可靠
时洛退到阴影里,冷静等待收网
风还在吹,草还在摇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下一秒,一道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树林深处缓缓传来
没有慌乱,没有急促,沉稳,平静,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笃定
凶手,回来了
他一步步走进长草,一步步靠近那片被挖开的泥土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完好如初的地面
却没想到,会看到四道安静等待的身影
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春日的最后一层伪装,被彻底撕碎
黑暗中的獠牙,终于暴露在月光之下
脚步声停在了草坡边缘
风掀起深草,露出那人的身影,一身深色风衣,身形微驼,鬓角染霜,正是周明远,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泥土与血迹前,竟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只被挖出来的铁盒上
“你们还是找到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平却又沉在骨子里的冷
唐希妤上前一步,语气有些力不从心:“周明远,林晓和陈默,都是你杀的对吗”
周明远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死寂:“对啊,他们两个,都该死”
裴然站在一旁,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当年的医疗事故,是你主导掩盖的?”
“主导?”周明远重复一遍,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我只是做了所有人都在做的事,病人死在手术台上,家属闹,医院要保名声,上面要压影响……我只是那个签字的人”
“可你签的,是一条人命的沉默”江子衿淡淡开口,戳破他的辩解,“林晓和陈默手里有证据,你怕他们说出去,所以杀了他们”
“我不是怕”周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我是在保护所有人。了,那件事一旦翻出来,医院垮了,科室散了,多少人要丢工作?多少家庭要碎?他们两个年轻人,懂什么?”
“他们懂真相”时洛清冷开口,“你不是在保护别人,是在保护你自己,你怕当年的事曝光,怕身败名裂,怕牢狱之灾”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我等了五年,五年里,我每天都在怕,怕林晓突然把证据交出去,怕陈默酒后乱说话,怕半夜有人敲我的门,我以为我能熬过去,可林晓开始动摇了”
“她找过我,说她受不了了,说她要去自首,我劝过她,求过她,可她不听”他顿了顿,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丝狠戾,“她必须死,陈默也一样,他知道得太多,又守不住秘密”
“所以你设计了一切”唐希妤接话,“先把兔子挪到证据上方,用动物血迹掩盖,再约林晓到草坡,趁她不备一刀致命,算准我们会经过,看到兔子放松警惕,等我们离开后再布置现场,把嫌疑引向陈默,最后去陈默的出租屋杀了他,做成替罪羊死无对证”
每一句,都精准踩在真相上
周明远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我还以为天衣无缝,以为你们会把案子定为情杀,陈默畏罪自杀,就此结案”
“可惜,你漏算了人心”江子衿说,“你漏算了我们会挖开草坡,漏算了陈默的日记,漏算了我们不会轻易相信你布下的局”
“是我输了”周明远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泛起的微白,“从我签下那份假病历开始,我就已经输了”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辩解
警员上前,手铐轻轻扣住他的手腕。他安静地站着,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无边无际的长草,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彻底的空寂
风还在吹,草还在绿
春天依旧温柔,可藏在草下的血腥,终于被彻底掀开
唐希妤看着被带走的周明远,声音沉而稳:“怎么会这样”
“怎么?”
唐希妤看了看远方,食指抵住太阳穴,“算了,收队”
技术队收好铁盒与证据,警员陆续撤离。警灯渐渐远去,草坡重新陷入安静
只剩下江子衿、裴然、唐希妤和时洛,站在那片曾经洒满阳光、如今染过血迹的草地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夜色渐渐退去
时洛先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案子结了”
“结了,却又没完全结”裴然轻声道,“一条被掩盖的人命,两个被灭口的知情人,一个亲手把自己推入深渊的医生……这不是胜利,只是迟到的真相”
唐希妤叹了口气:“至少,我们把该挖出来的,都挖出来了”
江子衿一直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树林,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淡,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裴然轻轻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江子衿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像是在说“没事”,又像是在说“还好有你”
风渐渐小了,草浪慢慢平息
春日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腥的草地上
四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沉稳,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知道,有些伤口会永远留在心底,有些阴影会永远藏在记忆里
可他们也知道,只要四个人还在一起,就没有破不了的案,没有藏得住的真相
春草之下的秘密,终于大白于天下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