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渊,万载寒汐。
这里是三界最偏僻的冰封秘境,巨浪终年拍打着玄冰崖壁,卷起千堆雪浪,寒气凛冽到能冻住仙者的神魂,千年来,飞鸟不渡,走兽绝迹,从未有任何生灵踏足此地。唯有冰层最深处,沉睡着一团柔和到近乎透明的白光,如坠海的星辰,被万年玄冰包裹,静静蛰伏了整整一千年。
白光之内,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灵狐。
狐身纤尘不染,雪白的绒毛在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九条蓬松的尾巴如流云般轻敛在身侧,仿佛一片收拢的云絮。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温顺得如同林间初醒的小兽,即便在沉眠之中,眉宇间也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柔和。
这具身躯里,藏着一缕刚刚苏醒的意识。
意识混沌如浆,没有前尘,没有来路,甚至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找不到答案。她只知道自己睡了很久,久到仿佛跨越了沧海,久到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神魂被冰封的岁月里,没有昼夜交替,没有悲喜情绪,更没有半分记忆碎片,像是一张被彻底擦拭干净的白纸,干净得只剩下茫然。
偶尔,会有一丝模糊的执念划过心头——她丢了极重要的东西,那东西散落在天地四方,若找不回来,便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可究竟丢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她想破了混沌的思绪,也只能抓住一团虚无的雾,触之即散,连半分轮廓都留不下。
她就这般在黑暗与混沌中漂浮,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一日,平静被彻底打破。
并非冰层碎裂的声响,也非海浪翻涌的轰鸣,而是无数道细碎的、带着悲怆的声音。那些声音穿越了万载浪涛,穿透了厚重玄冰,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海,直直撞入她冰封的神识之中,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执念,反复叩击着她的意识壁垒。
“求神明庇佑……”
“山河破碎,黎民流离,谁能救我们……”
“东海的灵主,求求你,醒一醒吧……”
一声声,一句句,有老妪的呜咽,有稚童的啼哭,有将士的嘶吼,有百姓的哀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悲怆而虔诚,像暖春的第一缕阳光,一点点融化着她神魂之外的寒冰,也一点点唤醒着她混沌的意识。
她的睫毛,终于轻轻颤了颤。
像是沉睡的种子感知到了春雨,像是冰封的草木触到了暖阳,那缕混沌的意识,在无数祈愿的呼唤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开始有了“自我”的感知,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柔软的绒毛,轻敛的尾巴,还有周身流动的、微弱却温暖的力量。
下一刻,她紧闭了千年的眼眸,缓缓睁开。
一双眸子清浅如东海最澄澈的碧波,干净、纯粹,带着初醒时的懵懂与茫然,如同初生的幼兽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眨了眨眼,视线从透明的冰层向上望去,能看到冰层外翻涌的巨浪,能看到灰沉的天际,还能看到那盘旋在云海尽头的、淡淡的灰黑色浊气。
那股浊气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心脏——或者说,狐身的胸腔深处,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仿佛那浊气会带来灭顶之灾。
她轻轻动了动尾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周身包裹着的万年玄冰,竟应声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更多的裂纹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遍布冰坨,最终在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中,彻底碎裂。
漫天晶莹的冰屑四散飞舞,在她周身盘旋缭绕,如同一场盛大的朝拜。
那团包裹着她的白光,在玄冰碎裂的瞬间,骤然升腾起来。白光之中,雪白的狐身渐渐拉长、幻化,绒毛褪去,尾巴收拢,最终凝聚成一道纤细素净的身影。
青丝如瀑,从头顶垂落,直抵腰际,发梢还沾着点点未融的冰屑;一身白衣胜雪,衣袂流转着淡淡的汐水光纹,如同海浪轻拍沙滩的印记;她赤着足,踩在碎裂的冰块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并未让她感到寒冷,相反,她脚下的冰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温润的水珠,渗入冰层之下。
周身萦绕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可她却全然不知这力量的来历,也不知这力量该如何催动。她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指尖触到一片微凉,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牵引着她,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
“寻……”
一个单字,从她唇间轻吐而出,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不知道自己要寻什么,只知道心底的执念愈发强烈,如同一道无形的绳索,拉扯着她必须立刻动身。那执念里,有对丢失之物的追寻,有对人间祈愿的回应,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刻在神魂深处的使命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与方才的狐身截然不同。她又抬头望向秘境之外,天际的浊气愈发浓郁,人间的祈愿声也愈发清晰,那些悲怆的呼唤,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再停留。
“我要出去。”
这一次,她的声音坚定了几分。
足尖轻轻一点,她的身形便飘了起来,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脚下的海浪仿佛有了灵性,自动分开一条笔直的通路,浪花温顺地托着她的身影,缓缓朝秘境出口而去。所过之处,冰封的海面层层化开,露出下方碧波荡漾的海水,淡蓝色的海水里,灵气缓缓回流,连空气中弥漫的寒气,都被她周身的柔和光晕冲淡了几分。
她踏出秘境的刹那,外界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也带着人间的烟火气。她站在海岸边的礁石上,望着眼前陌生的山川河流,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人间村落,心底一片空茫。
千年已过,世间早已沧海桑田。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陌生得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未曾察觉,在她踏出冰封秘境的瞬间,三界的暗处,数道贪婪而阴鸷的目光,已瞬间锁定了她的身影。
那是蛰伏了千年的魔族。
他们感知到了这股熟悉的、纯粹的灵力气息,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力量源泉。千年前,他们被这股力量封印在九幽之下,千年后,这股力量的主人终于苏醒,而且气息微弱,显然尚未恢复巅峰实力。
只要能夺得这股力量,他们便能冲破封印,祸乱三界,再无人能挡。
几道黑影在云层后一闪而逝,魔气隐而不发,他们不敢贸然靠近。千年前的恐惧,刻在魔族的骨子里,即便如今对方力量微弱,他们也依旧保持着警惕,只敢远远窥探,等待最佳的动手时机。
这一切,初醒的她全然不知。
她只是站在礁石上,赤足踩着微凉的礁石,望着远方的天际,心底的执念愈发清晰。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生出的点点白色灵花——那是她周身灵力滋养而生的,可她却不明白这花从何而来,只觉得它们开得温柔,像在为她指引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清冷的风,自远处的云海之巅吹来。
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丝淡淡的、让她莫名心安的气息。她下意识抬眸望去,只见对面的山崖之巅,立着一道孤高清冷的身影。
那人一身玄衣,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高束,身姿挺拔如崖边的青松。他背对着夕阳,周身被金红色的余晖笼罩,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静静伫立的模样,仿佛与山崖、云海融为一体,带着一种疏离的沉静。
四目相对的瞬间。
她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心底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她混沌的意识。那悸动里,有熟悉,有安心,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跨越了时光的牵引。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何会站在那里,更不知道他为何会让自己产生这样的感觉。她只知道,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底的茫然与不安,仿佛被抚平了些许。
崖上的玄衣男子,也在此时,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眸光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他握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站在海岸边的少女,早已忘了前尘过往,忘了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千年前的一切。她只是一个带着执念,正要踏上未知征途的、无名无姓的灵魂。
海浪轻涌,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水花;白云悠悠,在天际缓缓流转,变幻着形状。
她望着崖上的身影,嘴唇微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称呼,如何开口。最终,她只是轻轻攥紧了手指,心底那道模糊的执念,在此刻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跟着他。
或许,跟着这个人,她就能找到自己要寻的东西。
她抬脚,朝着山崖的方向走去,赤足踩过沙滩上的细沙,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前路漫漫,黑暗蛰伏,记忆成谜。
她尚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觊觎她身上力量的魔族,是散落三界、难以寻觅的本命星,还有那段被彻底尘封、足以颠覆一切的过往。她更不知道,崖上那个等待了她千年的人,将会成为她寻路之途中,最坚定的同行者。
无名无姓的她,就这样,踏上了寻路与救赎的征途。
而她与宿命之人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Hello大家好,我是UP主玖星卧汐~
作者沉睡千年的神秘人被人间祈愿唤醒,为“寻星”踏上征程,初入人间便遇上神秘玄衣男子……
作者下一章,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