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场馆里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黄子弘凡站在舞台中央,喘着气,额发被汗浸透了,贴在额头上。他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打底T恤,肩背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分明。他微微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对着话筒大口大口地喘,嘴角却始终咧着那个收不住的笑。
大概停了十秒,他才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说了一句话——话筒把声音传遍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但林夕霏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她的耳朵里全是嗡鸣声,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灌进来。
她只是看着他。
黄子弘凡在台上朝各个方向鞠躬,挥着手,脚步有些不稳——大概是体力透支了。他走到舞台边缘的时候,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满场的荧光棒和挥舞的手臂,隔着高高低低的灯光,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她身上,像是确认什么。确认她在。确认她还在。
然后他笑了,扬了扬手,转身走向后台。
灯光暗下来。场馆里响起散场的广播声,观众开始陆续起身。
林夕霏坐在第一排没有动。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她中途拍的一张舞台照片——灯光、烟雾、他模糊的背影。她把手机放下,低着头,安静地坐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自己吸了一下鼻子。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很安静地、没有征兆地从眼眶里漫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发现擦不完。干脆就不擦了,就那么坐着,任凭眼泪自己往下落。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眼泪是为什么。明明他是唱到了最后一首歌的最后一刻,明明每一场都准备得那么充分,明明她比谁都清楚他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彩排到凌晨两点、练歌练到嗓子沙哑、因为一个转音跟音乐总监磨了四遍、还有那些她半夜醒来,听见他在隔壁房间轻声哼唱的背影。
可当那最后一句唱完、灯光从他身上暗下去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所有那些年里他笨拙而执着地奔向舞台的样子,忽然全都涌上来了。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在台下看自己跳芭蕾的样子,想起了他去波士顿,在机场送他的样子,想起了他第一次上节目的样子,想起了他对她说“喜欢你”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以后的每一场演出,他的手都会握紧话筒,指节泛白,把所有那些年里攒下来的笨拙、执着和热爱,化成一句一句稳稳唱出来的声音。
而现在,那些声音正穿过一万人的场馆,穿过灯光和烟雾,穿过所有看得到和看不到的时光,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台下和台上的人和十几年前发生了互换。
林夕霏终于抬起手,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朝后台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黄子弘凡刚换下汗湿的T恤,正靠在一面墙边喝矿泉水。看见她走过来,他放下水瓶,笑着冲她抬了抬下巴:

刚才我唱得怎么样?没跑调吧?
林夕霏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他额角的汗还没干透,眼睛里还留着舞台上的光,亮得像刚被洗过一样。他看出她眼眶有点红,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收了一点,声音轻下来。

……怎么了?
她没说话,伸手把那根歪了的平安扣红线重新摆正——那根他两年前送的,她一直戴着,从没摘过。
然后她踮起脚,轻轻抱了他一下。
黄子弘凡僵了一秒,然后抬起手,紧紧回抱住她。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鼻音:

你是不是被我唱哭了?林夕霏你也有今天
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他收紧手臂,把她圈在怀里。后台的走廊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推着设备箱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笑着喊“黄子你抱够了没”。
他全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