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几步之外,洛小熠与百诺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溃了所有的防线。
“小熠……替我照顾好百诺……”
当这句微弱却清晰的遗言落入耳中的那一刻,洛小熠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队长……
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总是笑着说“小熠队长”的女孩,那个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倔强地不肯后退半步的同伴,竟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想着把百诺托付给他。
“天画……”洛小熠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到了极致。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百诺,仿佛只要百诺点头,他就能立刻冲上去用自己的命换回她。可百诺此刻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中的女孩一点点失去生机。
那种身为队长却连自己的队员都保护不了的无力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寸一寸地割裂着他的心脏。他紧紧咬着牙关,下颌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喉结艰难地滚动,硬生生地将那股想要咆哮的悲痛咽了下去。
而靠在洛小熠怀里的百诺,在听到“替我照顾好百诺”这几个字时,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呆呆地望着蓝天画,那双总是冷静睿智、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茫然与绝望。
天画……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不……天画,不要……”百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泪水决堤般涌出,冲刷着她脸颊上未干的血迹。她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颤抖着朝东方末的方向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蓝天画的脸颊,却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天画……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只要你活着……”百诺的声音嘶哑得仿佛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你说好要和我一起看日出的……你答应过我的……你怎么可以……”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将额头死死抵在洛小熠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一滴清泪从蓝天画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我对不起慧山长老……我没能……好好地活着……”
随着这最后一声叹息消散在风中,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活力的琥珀色眼眸,终于彻底失去了光泽,缓缓阖上。
整片森林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刚刚被“新生”之力唤醒的草木,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悲恸,刚刚舒展的叶片重新垂落,连清晨的阳光都变得惨淡而冰冷,再也照不进这片被绝望吞噬的土地。
东方末依旧保持着那个紧紧拥抱的姿势,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蓝天画冰冷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哭泣的极致绝望,仿佛他体内所有的光与热,都在这一刻随着她的离去而被彻底抽干。
洛小熠紧紧搂着百诺,两人依偎在一起,却都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他低着头,下巴抵在百诺的发顶,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发丝。身为队长的骄傲、身为战士的坚强,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他只能感受着怀中百诺同样颤抖的身躯,感受着那份几乎要将他们一起吞噬的、沉甸甸的死寂。
百诺已经哭不出声了。她只是死死地抓着洛小熠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厉的青白。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蓝天画那张安静得如同沉睡般的脸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她最后那个灿烂却又悲伤的笑容。
“诺诺,我以后走了……你也要每天,开开心心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在她的灵魂上反复切割。她明明掌握着光明,明明刚刚才用尽力量试图拯救同伴,可她却连自己最重要的人、连这个总是笑着叫她“诺诺”的女孩都留不住。
巨大的愧疚与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感到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那些曾经温暖的记忆、那些并肩作战的誓言,都在这一刻化作了锋利的碎片,扎得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被困在了这片被晨光笼罩的森林里,被困在了这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凌迟着他们残破不堪的灵魂。
天亮了。
可属于他们的光,却永远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