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宁觉得,他转学第一天的运气大概是被班主任那只肥猫踩过了。
先是迟到。闹钟没响,他一路狂奔进校门的时候,早读都快结束了。然后是走错教室。他理直气壮地推开高二三班的后门,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唯一的空位坐下,才发现课桌上贴的名字不对。
“同学,”前排的女生回过头,表情很复杂,“这是高二五班。”
祝宁:“……”
他硬着头皮在全班的注视下站起来,又硬着头皮走出去。身后传来一阵压低的哄笑,他听见有人小声说:“这谁啊?长得挺帅,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祝宁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蜡。
等他终于找到正确的高二一班,站在门口喊“报告”的时候,班主任李秀兰正讲到开学注意事项。老太太扶了扶眼镜,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眼神祝宁很熟悉——他每次闯祸后他妈也是这么看他的。
“祝宁是吧?”李老师的语气不咸不淡,“第一天就迟到,印象很深刻啊。你知道我这人最讨厌什么吗?最讨厌不守时。江湖人称‘ deadline灭绝师太’可不是白叫的。”
祝宁立刻露出一个标准八颗牙的笑容,态度诚恳得能拿去当教科书:“老师对不起,闹钟坏了,下次一定注意。我保证以后您的课我提前十分钟到,比您还早。”
后排有人没憋住,笑出声来。
李老师瞪了那边一眼,又看向祝宁,嘴角似乎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继续绷着:“行了,进去吧。最后一排靠窗那个空位,你同桌还没来,先坐着。”
祝宁如蒙大赦,穿过大半个教室往最后一排走。路过的地方,有人抬头看他,有人小声交头接耳。祝宁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他长得好,家世好,性格还好,从小到大走哪儿都是焦点。他也不怯场,一路走一路冲看他的同学点头微笑,跟领导视察似的。
走到一半,他听见靠过道的一个平头男生压低声音跟旁边人说:“新来的?长得挺帅啊,跟那个林澈坐一块儿?卧槽,好惨。”
另一个声音:“惨什么惨,说不定人家就想跟哑巴坐,清净。”
祝宁脚步没停,脸上笑容也没变,但耳朵动了动。
哑巴?
他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舒了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课桌上,暖洋洋的。祝宁眯了眯眼,心情又好起来了——迟到就迟到呗,反正都坐下来了,还能把他赶出去不成?
正这么想着,旁边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祝宁下意识转过头,想打个招呼。
然后他愣住了。
来的是个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清瘦。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的轮廓——很白,白得有点过分,像是不怎么晒太阳的那种。
男生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看祝宁一眼。
祝宁眨了眨眼。
这反应不太对啊。新同学见面,一般不该互相点个头、笑一下、说句“你好”之类的吗?这人怎么跟没看见他似的?
他正琢磨着,前面的男生突然回过头,压低声音说:“别介意啊,林澈就这样,他不跟人说话的。”
前面的男生叫周言,是他们班著名的“包打听”,外号“周叨叨”,因为他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能从食堂今天的红烧肉太咸聊到校门口卖烤肠的大爷昨天跟城管吵架。整个人长得圆滚滚的,脸也圆,眼睛也圆,说话的时候总爱搓手,活像一只成精的土拨鼠。
祝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言张嘴正要展开三千字论述,李老师在前面敲了敲黑板:“后排的,上课了!周言你给我转过来,再让我看见你回头,这周的值日你全包!”
周言赶紧转回去,临走前用口型对祝宁说了两个字:回头聊。
祝宁把到嘴边的问题咽回去,余光偷偷瞥向旁边。
那个叫林澈的男生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祝宁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高冷,是真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祝宁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在心里给这位新同桌打了个标签:
神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