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和隙的约定,从那一天开始。
隙用林渊的身体活着。它学得很快——比阿诚还快。好像它在门里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等的就是学会怎么当一个人。
它学会了笑。不是那种从门里带出来的、空洞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它学会了哭——第一次哭是因为阿诚做了一桌菜,它吃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说“原来好吃到哭是真的”。
它学会了爱。
它爱江寻。不是林渊的那种爱,是另一种——它把江寻当成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因为林渊临走前把它托付给了江寻,而江寻收留了它。
它爱阿诚。把它当成弟弟,和它分享关于“那边”的记忆,教它怎么做一个真正的人。
它爱这座城市。爱它的阳光、雨水、春夏秋冬。爱它的嘈杂、拥挤、烟火气。爱那些它曾经只能隔着镜子远远看着的一切。
但有时候,它会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沉默很久。
江寻知道它在想什么。
“想他了?”
隙点头。
“他也是你。”江寻说,“你替他活着,你就是他。”
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嗯。我是他。”
日子继续过。
案子继续来。隙学会了查案——比林渊还厉害,因为它能感觉到那些“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它帮了很多那些从门里出来的东西,帮它们找到愿意的人,帮它们开始新的生活。
阿诚继续学。学会了做饭,学会了骑车,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笑。他越来越像一个人,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一团雾。
江寻继续等。等林渊回来。他知道他会回来的。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十年后。但他会回来的。
因为他们约好了。
春天又来了。
街边的树开始发芽,风没那么冷了,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隙站在楼下,看着那棵老槐树。
“阿诚。”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阿诚想了想。
“槐树。”
“对。”隙说,“槐树。你哥小时候,他家门口也有一棵。他姐经常带他在树下玩。”
阿诚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他们现在在哪儿?”
隙沉默了几秒。
“在那边。在门里。在一起。”
阿诚点点头。
“那他们不孤单。”
隙笑了。
“嗯。不孤单。”
江寻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三杯咖啡。
“走吧,该去现场了。”
隙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烫。”
江寻笑了。
“咖啡本来就是烫的。”
隙想了想。
“那以后喝凉的。”
江寻笑出了声。
三个人并肩走在春天的阳光里。
影子落在身后,拉得很长。
三个影子,并排走在一起。
融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那天晚上,林渊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那扇门前。门开着,里面是淡蓝色的光。
林栀站在门里,对他笑着。
“阿渊。”
“姐。”
“你该走了。”
林渊愣了一下。
“去哪儿?”
林栀指了指门外。
“回去。他们在等你。”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
江寻和阿诚。
他们看着他,笑着。
林渊转回头,看着林栀。
“姐,你怎么办?”
林栀笑了。
“我在这里。等你再来看我。”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林渊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飘向门外。
飘向那两个人。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白色,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江寻躺在他旁边,睡着。
阿诚缩在罐子里,也睡着。
窗外,月亮很亮。
林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知道,那是梦。
但他也知道,那是真的。
姐姐在门里,在等他。
他会去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活着。
替她活着。
替自己活着。
替他们活着。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寻的手。
江寻动了动,没醒,但手回握了一下。
林渊笑了。
他闭上眼睛。
睡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