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飘在那片黑暗里,已经分不清过了多久。
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和那种一直贴在身上的、冰凉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他只是一团雾,飘着,飘着,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
但他没有停。
他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他记得自己要找一个人。他记得那个人在等他。
所以他继续飘。
不知道飘了多久,他看见了光。
很淡,很远,像一颗星星。他朝那个方向飘过去。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地,他看清了——不是星星,是一扇门。
很小的门,半人高,发着淡蓝色的光。门开着。
门里面,是一个房间。
林渊飘进去。
房间不大,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长头发,眉眼弯弯的。
林栀。
她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和梦里一模一样,和十年前她出门上班时回头看他的一模一样。
“阿渊。”她说,“你来了。”
林渊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一团雾,没有嘴,没有舌头,没有声带。他只能飘在那里,看着她。
林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团雾。
“我知道是你。”她说,“你终于来了。”
林渊飘着,不动。
林栀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不该来的。”
林渊想摇头,摇不了。想说话,说不了。他只是飘在那里,用那团雾的形状,表达着他的固执。
林栀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你从小就这样。”她说,“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她伸出手,把那团雾抱在怀里。
很轻。很暖。
“那就留下吧。”她说,“我们一起。”
林渊感觉自己被一种温暖包裹着。不是那种身体的温暖——他没有了身体。是另一种温暖,像小时候发烧时姐姐守在床边的那种温暖,像冬天两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的那种温暖。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没有身体,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但有她。
这就够了。
房间里,那扇小门还开着。淡蓝色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坐着的女人,一团飘着的雾。
过了很久,林栀开口了。
“阿渊。”
林渊动了动。
“外面那个人——江寻——他在等你。”
林渊不动了。
“还有阿诚。那个你收留的弟弟。他也在等你。”
林渊还是不动。
“你不能一直在这儿。”
林渊飘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像是在摇头。
林栀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摇头也没用。”她说,“你答应过他们的。你会回去。”
林渊停下来,飘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栀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细,很亮,像一道闪电。
裂缝的另一边,有光透进来——不是淡蓝色的光,是暖黄色的,像黄昏的日光。
林栀看着那道裂缝。
“这是隙留下的。”她说,“它答应过你,等你姐出来,它就出来。现在,你姐出来了。”
她看着林渊。
“阿渊,你该回去了。”
林渊飘在那里,不动。
林栀笑了。
“我会在这里。”她说,“一直在这里。等你再来看我。”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团雾。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