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住了。
卧室天花板的角落,靠近门口的位置,有几道很淡的暗红色痕迹——极其细微,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喷溅状血迹。”林渊说,“凶手清洗了现场,但没洗天花板。这是钝器击打头部造成的动脉喷溅。”
他收回目光,看向江寻:“死者叫周晚,26岁,网络主播。三天前刚跟男友分手,男友叫陈默,是个健身教练,住在这栋楼的三楼。今天下午,有人看见他进了周晚的家。”
江寻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渊没回答。他走向电脑桌,指了指那台还亮着的显示器:“遗书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保存的。陈默下午三点来过,晚上九点又来过——楼下有监控,拍到他两次进单元门。十一点半,他第三次进来,十二点零五分离开。”
“你……”
“调监控啊,警察同志。”林渊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外走,“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天记得来我这儿做个交接,案子归我了。”
“等等——”江寻追上两步,“你说的那个‘非正常事件研究中心’,到底在哪儿?”
林渊头也不回,抬手挥了挥。
“花园小区门口,煎饼果子摊旁边,有个铁门。门上没牌子,别走过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了,新来的,你叫什么?”
“……江寻。”
“江寻。”林渊念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来的时候带份煎饼果子,加俩蛋。”
门在江寻面前关上。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窗外,天还黑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寻站在花园小区门口,左手拎着一份加俩蛋的煎饼果子,右手拿着手机,对着门牌号一个一个对。
煎饼果子摊旁边确实有个铁门。锈迹斑斑,半掩着,门框上果然没挂牌子。
他推门进去,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个房间亮着灯,门开着。
江寻走过去,在门口站住了。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乱七八糟堆满了东西——墙上贴着各种照片和地图,用红线连来连去;角落里有张折叠床,被子揉成一团;办公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其中一台正在播放某个监控录像。
林渊坐在显示器前,手里拿着个包子,眼睛盯着屏幕,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
“煎饼果子放桌上。顺便把那摞文件递给我。”
江寻把煎饼果子放到一堆资料旁边,顺手拿起那摞文件——最上面那张是一份尸检报告,死亡时间写着“凌晨一点至两点”,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
他愣住了。
昨晚他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这份尸检报告是今天早上才出的?
“不用想了,我昨晚就拿到了。”林渊终于转过头,接过文件翻了翻,“我跟法医老周熟,他值夜班的时候无聊,顺手帮我做的。”
“……”
“陈默抓到了。”林渊咬了口包子,“凌晨五点,在火车站。他背包里有一把锤子,用保鲜膜包着,上面有血。锤子柄上还有半个指纹,跟周晚屋里那杯水上的指纹对上了。”
江寻沉默了。
案子破了。从发现尸体到抓到凶手,不到两个小时。
他盯着林渊看了几秒。
这个人穿着跟昨晚同一件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黑比昨晚还重,看起来像个通宵打游戏的网瘾青年。但就是这个人,在所有人都以为是自杀的时候,从一片冬青叶子上发现了不对劲。
“你到底是谁?”江寻问。
林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那堆乱七八糟的照片里抽出一张,递给江寻。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长头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我姐。”林渊说,“十年前失踪的。所有人说她离家出走,说她跟野男人跑了,说她不想联系家里。”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不是。她失踪那天晚上,给我发过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
“‘他们来了’。”
江寻抬起头,对上林渊的眼睛。
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淡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所以我开了这个研究中心。”林渊收回照片,重新贴回墙上,“专门接那些‘非正常’的案子。自杀案,意外案,失踪案,所有看起来正常、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案子。”
他转过身,看着江寻。
“昨晚那个案子,有人报警,说周晚跳楼了。但我看过她之前三个月的直播录像——她刚跟新经纪公司签约,事业刚起步,状态很好,不可能自杀。”
“所以你去了现场。”
“我每个现场都去。”林渊坐回椅子上,继续盯着屏幕,“十年来,每一个。”
江寻没说话。
他看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地图、红线,忽然明白这个人在做什么了。
他在找那个让他姐姐失踪的“他们”。
用十年时间,一个一个案子翻过去,一条一条线索捋过去,希望有一天,能从某个“非正常事件”里,找到当年那三个字的答案。
“你吃不吃煎饼果子?”林渊忽然开口,“不吃给我,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寻回过神,把煎饼果子递过去。
林渊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对了,你们局里刚才来电话了,说以后你有空就来我这儿帮忙。特殊案件调查科,专门配合我这边的工作。”
“……什么?”
“你被调过来了。”林渊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新搭档,欢迎入职。”
江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渊已经转回身去,继续盯着屏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一墙的照片上。江寻看见其中一张照片上,用红笔写了三个字——
“他们来了。”
窗外,煎饼果子摊的香味飘进来,混着早晨的市井喧嚣。
崭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