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江寻被手机震醒。

“花园小区7号楼，疑似自杀，你去一趟。”

电话那头是队长老张，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江寻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大半夜派他一个刚入职三天的新人出现场，那边已经挂了。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翻身起床。

花园小区是城东的老破小，六层砖混楼，没有电梯。江寻到的时候，楼底下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穿着睡衣的大爷大妈，两个打着哈欠的协警，还有一辆闪着灯的120。

尸体在楼后面的绿化带里。

江寻拨开警戒线钻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地面，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白色睡裙，仰面躺在冬青丛里。头歪向一侧，脖颈角度诡异，身下的泥土洇成深色。

法医还没到。一个协警蹲在旁边抽烟，看见江寻亮出证件，抬了抬下巴：“六楼跳下来的。窗户开着，屋里没搏斗痕迹，遗书写在电脑上。典型的自杀。”

江寻没说话。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尸体。

睡裙很干净，只有背后沾了泥土和草屑。赤脚，脚底没有灰尘——说明她跳楼前没在地上走动过？或者有人给她清理过？

他直起身，抬头看六楼那扇敞开的窗。

黑洞洞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某种垂死的呼吸。

“有什么问题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江寻回头，看见一个男人正蹲在绿化带边缘，用手电筒照着冬青丛的根部。那人穿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兜帽扣在头上，露出半张侧脸——下颌线很利落，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看起来像几天没睡好觉。

“你是谁？”江寻皱眉，“现场封锁了，闲人退出去。”

那人没动。他伸出手，用指尖拨开一片冬青叶子，手电筒的光照出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

“血迹。”他说，“喷溅状，被叶子挡住了。如果她是自由落体，血应该滴在地上，不是喷在叶子上。”

江寻愣了一秒，快步走过去。

那片冬青叶子背面确实有血迹，细细的几道，呈放射状延伸。他顺着光看过去——旁边几片叶子上也有，再往远处，就没有了。

“喷溅半径大概半米。”那人站起来，终于转过脸。

二十五六岁，比江寻高半个头。肤色白得有点病态，眼底下一圈青黑，看起来像常年熬夜打游戏的宅男。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很浅的灰褐色，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你是谁？”江寻又问了一遍。

“林渊。”那人从兜里掏出个证件晃了晃，江寻看见上面写着“非正常事件研究中心”——印章是正规的，但单位名字他从没听说过，“这个案子现在归我了。”

“什么研究中心？哪个部门的？”

“非正常事件。”林渊把证件揣回兜里，蹲下身继续照冬青丛，“你的领导应该很快就接到通知了。趁他们扯皮的时间，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个。”

他用手电筒照向尸体正上方的冬青丛顶端。

江寻看过去，瞳孔猛地收紧。

冬青的顶端枝条有被压断的痕迹，几片叶子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但尸体躺在一米外的地面上，如果是从六楼坠落，应该直接砸在冬青丛正上方，而不是落在一米外的空地上。

“她不是直接掉下来的。”林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是被人从别处拖过来，放在这里的。”

“……”

“六楼的窗户开着，遗书写着，看起来很完美。”林渊走向楼道口，回头看了江寻一眼，“上去看看？”

江寻迟疑了两秒，跟了上去。

六楼是顶层，两户，东侧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屋里拍照取证，看见林渊进来，领头那个皱起眉：“你是谁？”

林渊没理他，径直走向卧室。

江寻跟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扇敞开的窗。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开了一半，纱窗歪在一边。窗台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看起来像是赤脚踩出来的。

“脚印的方向。”林渊站在窗边，低头看着窗台。

江寻凑过去看了两秒，后背倏地窜起一股凉意。

如果是跳楼，人应该是面朝窗外，背对屋内，踩在窗台上然后跃出。那样的话，脚印的前半部分会更深，脚尖方向朝外。

但这个脚印相反——后半部分更深，脚尖朝内。

“她是被人从外面推进来的？”江寻脱口而出。

林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看起来有点像“总算没蠢到家”。

“或者，被人从屋里推下去之后，又拖回来，制造了踩踏的假象。”他指了指窗框，“你看这里。”

窗框是老旧的铝合金，表面有些划痕。林渊用手电筒从侧面照过去，江寻看见了几道新鲜的擦痕——方向是斜向上的，从窗外向屋内延伸。

“绳子。”林渊说，“有人从楼顶下来，把她拖上来了。”

江寻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然想起楼下那个喷溅状的血迹——如果人在楼下被杀，然后被拖回六楼，血迹应该是一路的。但他刚才在楼道里没看见任何血迹。

除非——

“凶手清理了现场。”林渊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楼道的血擦干净了，冬青上的血因为被叶子挡住，没注意到。但是有一个地方，他清理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