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的质问

第七章 魏无羡的质问：我的一生，都是写好的戏？

幻境彻底散去，乱葬岗的阴风重新裹住周身，带着刺骨的凉意。

沈墨扶着一旁粗糙冰冷的怪石，勉强稳住身形，方才在幻境中耗尽的力气还没缓回来，四肢依旧有些发软。他抬眼看向面前的魏无羡，心底一片复杂难言。

身份彻底暴露，编剧与角色的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扯碎。

他不再是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手握他所有命运的编剧。

魏无羡站在不远处，红衣在风里轻轻晃动，依旧是那副单薄却挺直的模样。只是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终于翻涌起了清晰的情绪，不再是淡漠，不再是疏离，而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不甘。

他看着沈墨，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

“你刚才说……你知道我的一生，知道所有的剧情。”

不是疑问，是再一次确认。

沈墨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隐瞒，也没有办法再隐瞒。

“是。”

一个字落下，魏无羡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怪石之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压抑的呜咽。

沈墨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得沉重。那是一种被命运死死扼住喉咙，连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的绝望。

过了许久，魏无羡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所以，从我出生开始，从我在莲花坞长大，从我遇见江澄，遇见师姐，遇见蓝忘机……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就被写好的，对不对？”

“我笑，是剧本安排。”

“我哭，是剧情需要。”

“我坠入乱葬岗，是命中注定。”

“我修鬼道，是必然结果。”

“我众叛亲离，我失去所有，我最后不得好死……也全都是你笔下，早就定好的结局，对不对？”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颤抖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压着嗓子问出来的，眼底红得吓人。

那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彻骨的悲凉。

沈墨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开口安慰，想告诉魏无羡一切都还有转机，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想看着他走向悲剧。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格外无力。

因为他无法否认。

在他曾经看过的剧本里，魏无羡的一生，的确就是这样一场从头到尾都写满了苦难的戏。

剖丹之痛，乱葬岗之苦，不夜天之劫，师姐之死，最终身死魂消，被天下人唾骂。

每一步，都踩在最疼的地方。

沈墨抬起眼，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

这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得到这个答案，魏无羡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浅，很轻，却比哭还要让人心酸。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随便，曾经挽过亲人，如今却沾满了尘土与血污，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

“原来如此……”

“原来我这么多年的开心，这么多年的难过，这么多年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东西，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别人笔下，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戏。”

“那我算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沈墨眼底，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吗？”

“我只是一个用来走完剧情的工具吗？”

“我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求而不得……在你们眼里，都只是一段文字，一场戏？”

质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墨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不是这样的，想要说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段冰冷的文字。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他穿书之前，魏无羡对他而言，确实只是一个角色，一段剧情，一个需要维护的任务目标。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碎石与黑雾，打在两人的衣摆上。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痛苦不堪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剧情维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维护剧情，真的比一个活生生的人，更重要吗？

他这个手握剧本的编剧，到底是来修复世界的，还是来亲手把人推向深渊的？

乱葬岗的天空依旧灰蒙蒙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场关于命运、自由与选择的博弈，在这一刻，真正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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