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某个缝隙里漏进来,照出这个藏身之处——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缝,不大,刚好能容纳两个人。
裴野不在旁边。
林晚星心里一紧,连忙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往石缝外面走。
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找到了吗?”
“回小姐,方圆五里都搜遍了,没有。”
“废物!两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
是苏婉仪的声音。
林晚星屏住呼吸,透过石缝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乱石坡,苏婉仪带着她那群护卫正在四处搜寻。她换了一身衣裳,脸上还带着怒意,显然昨天的爆裂符没炸死他们,让她很不爽。
“小姐,会不会被炸死了?”一个护卫问。
“炸死了也得给我找到尸体!”苏婉仪咬牙切齿,“我要亲眼看着那个臭丫头死透!”
林晚星心里冷笑。
想看我死透?下辈子吧。
她正想着,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她的嘴。
林晚星差点叫出声,回头一看,是裴野。
他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然后拉着她往石缝深处退。
这个石缝比看起来深,最里面有个拐角,正好能挡住外面的视线。
两个人缩在拐角处,紧紧贴在一起。
距离太近了。
林晚星能感觉到裴野的呼吸喷在自己头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外面传来脚步声。
“这边看看。”
“是。”
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林晚星能听见那些护卫的呼吸声。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裴野察觉到她的紧张,手臂微微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点笨拙的安抚。
林晚星愣住,抬头看他。
裴野没有看她,眼睛盯着外面,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起来很镇定。
可林晚星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有些发紧。
脚步声停在石缝外面。
“这儿有个缝。”
“进去看看。”
林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裴野的手臂又紧了紧。
有脚步声往里面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报告!”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发现血迹了!”
里面的脚步声停了。
“在哪儿?”
“往东边去了!”
脚步声匆匆远去。
林晚星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裴野松开她,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
“走了。”他说。
林晚星跟着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扶着石壁站稳,忽然发现裴野在看她。
“怎么了?”
裴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两个人从石缝里出来,站在乱石坡上往东边看。远处隐约能看见苏婉仪那群人的身影,正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
“那个血迹是怎么回事?”林晚星问。
裴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林晚星这才发现,他的左臂上有一道伤口,不算深,但一直在渗血。
“你受伤了?”
“蹭破点皮。”
林晚星皱眉,想看看他的伤口,裴野却把手缩了回去。
“先离开这儿。”他说,“他们发现追错了,会回来。”
林晚星点头,跟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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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个时辰,那条古道终于出现在眼前。
可出现在眼前的,还有别的东西。
裴野忽然停下脚步。
林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沉。
古道上站着一群人。
不是苏婉仪,是一群穿着青袍的修士,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天玄门的人。
为首的一个人,她认识。
沈珩。
他站在古道上,白衣如雪,温润如玉。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张永远从容的面孔。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道士,留着三缕长髯,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林晚星认出了那个人。
周寒。
天玄门外门长老,苏婉仪的父亲苏长河的至交好友。前世她见过这人几次,每次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际上心狠手辣,最喜欢踩着别人往上爬。
他怎么也在这儿?
“林师妹。”
沈珩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总算找到你了。”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疾不徐,像是笃定她不会跑。
林晚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珩的脚步顿了顿。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林晚星看见了。
“林师妹?”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你怎么了?”
林晚星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
说我前世被你剖了金丹?说我前世被你放了心头血?说我前世被你拿去换了你心爱女人的命?
说了他也不会信。
“这位是?”周寒走上来,打量着裴野,眼神里带着审视。
“一个朋友。”林晚星说。
“朋友?”周寒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和善,眼睛里却没有温度,“小姑娘,你年纪小,不知道人心险恶。这人一看就不是善类,你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裴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林晚星心里冷笑。
前世她信了这些话,以为裴野是坏人,以为沈珩他们是好人。结果呢?
“多谢前辈关心。”她低下头,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可他救了我,我不能……”
“救你?”周寒挑眉,“他怎么救的你?”
林晚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她被苏婉仪追杀,裴野救了她吧?苏婉仪是周寒至交的女儿,说了不是自投罗网?
“她被妖兽追,我顺手救的。”裴野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周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追问。
沈珩走上前来,站在林晚星面前,低头看着她。
“林师妹,跟我回去吧。”他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可她记得这双眼睛在剖她金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平静。冷漠。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她张了张嘴。
“她不跟你走。”
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
裴野走上前,挡在林晚星面前。
沈珩看着他,眼神依旧温和,语气却淡了几分。
“这位公子,她是天玄门的人。”
“她没拜师,不是你们的人。”
沈珩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公子有所不知,家师有命,让我带她回山。她父母双亡,无处可去,天玄门是她的归宿。”
裴野没说话。
他知道沈珩说的是对的。
林晚星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跟着他一个魔道余孽能去哪儿?天玄门是名门正派,是她最好的归宿。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这个人带走她。
“裴野。”
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回过头,看见林晚星站在他身后,仰着脸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先走。”她说。
裴野皱眉。
“什么?”
“你先走,去天玄门。”林晚星压低声音,“参加试炼,等我。”
裴野愣住。
等他?
“你放心,”林晚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我有办法脱身。”
裴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
林晚星点头。
裴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个哨子,骨制的,很旧,边缘都被摸得光滑了。
“有事吹这个。”他说,“我会听见。”
林晚星愣住,低头看着手里的哨子。
等她再抬起头,裴野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孤零零的,走在古道上,一步一步远去。
林晚星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的背影。
那时候她眼里只有沈珩他们,哪里会在意一个魔头?
可现在她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林师妹。”
沈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弯起嘴角笑了笑。
“走吧。”
她跟着沈珩他们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
古道上已经没有了那个身影。
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晚星握紧手里的哨子,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裴野,等我。
我一定会去天玄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