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那座山,古道终于出现在眼前。
林晚星站在山坡上往下看,一条蜿蜒的石板路藏在茂密的荒草间,向远方延伸,消失在雾气里。
“就是这条路。”她说。
裴野站在她旁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确定?”
林晚星点头。
前世她走过这条路,虽然那是很多年后的事,但方向不会错。
“沿着这条路走,两天就能到天玄门后山。”她说,“比官道快多了。”
裴野没说话,抬脚往下走。
林晚星跟上去,刚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异响。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裴野也听见了,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来路。
片刻后,一队人马从山林里冲出来,为首的是个穿红衣的少女,十四五岁年纪,生得明艳动人,一双眼睛却带着几分倨傲。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模样的壮汉,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修士。
红衣少女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星和裴野。
“哟,还真有人走这条路。”她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两个穷鬼,也配走古道?”
林晚星皱了皱眉。
她认出这个人了。
苏婉仪,天玄门外门苏长老的掌上明珠,出了名的刁蛮任性、目中无人。前世她在天玄门见过这人几次,每次都是趾高气扬,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苏婉仪也来参加入门试炼?
不对。
林晚星忽然想起来,前世苏婉仪根本没参加过入门试炼。她是苏长老的女儿,直接走后门进了内门,根本不需要考。
那她怎么会在这儿?
“让开。”苏婉仪扬起下巴,“这条古道,本小姐征用了。”
裴野没动。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马上的少女,像在看一个笑话。
苏婉仪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舒服,脸色沉了下来。
“你聋了?本小姐让你让开!”
裴野还是没动。
苏婉仪恼了,一挥手:“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身后那些护卫立刻下马,朝裴野围过来。
林晚星心里一紧。
这些人都是修士,虽然只是外门水平,但人多势众。裴野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还带着她这个拖油瓶——
“等等。”
她忽然开口,走上前去。
苏婉仪看向她,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又是哪根葱?”
林晚星不卑不亢地开口:“苏小姐,这条古道是公共的,凭什么你征用就征用?”
苏婉仪一愣。
“你认识我?”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说漏嘴了。
前世她认识苏婉仪,可这一世她应该不认识才对。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可能一眼认出苏长老的女儿?
“我……”她脑子飞速转动,“我猜的。你穿的衣裳料子那么好,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而且你带这么多护卫,肯定是大户人家出身。我猜你是苏小姐,是因为……因为天玄门苏长老的女儿最有名,人人都知道。”
苏婉仪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林晚星表面镇定,手心却在冒汗。
“哼,算你有眼力。”苏婉仪哼了一声,倨傲地扬起下巴,“既然知道本小姐是谁,还不快让开?”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裴野忽然走上前来。
他一把把林晚星拉到身后,看着苏婉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让。”
苏婉仪脸色一变。
“你找死!”
她一挥手,那些护卫立刻冲上来。
裴野迎上去,赤手空拳和他们打在一起。
林晚星站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裴野确实厉害,一个人对上十几个修士,竟然不落下风。可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他们手上有兵器,裴野只有一双拳头。
“砰!”
一个护卫被裴野一拳打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护卫的刀也砍了过来。
裴野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破衣裳,带出一串血珠。
“裴野!”林晚星惊呼。
裴野没理她,反手一拳把那个护卫打趴下。
苏婉仪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竟然这么能打。
她咬了咬牙,忽然把目光投向林晚星。
林晚星对上她的视线,心里一凛。
不好——
“抓住那个小丫头!”苏婉仪指着林晚星,“抓不住他,就抓她!”
几个护卫立刻朝林晚星冲过来。
林晚星转身就跑,可她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跑得过修士?
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一道黑影掠过。
裴野挡在她面前,一拳把冲在最前面的护卫打飞出去。
“到我身后来。”他头也不回地说。
林晚星连忙躲到他身后。
苏婉仪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起来。
“哟,还挺护着。”她阴阳怪气地说,“这是你什么人?小媳妇?”
林晚星脸一红。
裴野面无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
“闭嘴。”
苏婉仪被他冷厉的眼神看得一窒,随即恼羞成怒。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既然你这么护着她,那我就让你们两个一起死!”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念念有词。
林晚星瞳孔一缩。
那是爆裂符!
三阶符箓,威力巨大,一旦引爆,方圆十丈都会被夷为平地!
她来不及多想,冲上去一把抱住裴野的腰,用尽全力把他往旁边扑倒。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开。
热浪席卷而来,林晚星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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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晚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动了动,发现浑身都在疼,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像是被剥了一层皮。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星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裴野坐在旁边,正低头看着她。
他脸上有血,身上也有血,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林晚星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
裴野递过来一个水囊。
林晚星接过来,喝了几口,感觉好多了。
“我们这是在哪儿?”她问。
“不知道。”裴野说,“爆炸把我俩炸飞了,醒来就在这儿。”
林晚星愣住。
她想起自己昏迷前做的事——抱住裴野,把他扑倒,用身体挡住爆裂符的冲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活着。
虽然疼得要死,但还活着。
“你……”裴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奇怪,“为什么要那么做?”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
“为什么要扑过来?”他问,“那符炸的是我,你跑开就没事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扑过去?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时只是看见那张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张符炸到他。
为什么?
因为她欠他一条命?因为他帮她挡过角蟒?因为他给她烤过兔子?因为他说“到我身后来”的时候,她觉得好像有人愿意保护她了?
还是因为——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死的那天,大雪封山,断崖之上,他一个人面对三千正道修士。
那时候她在哪儿?
她在沈珩身后,攥着沈珩的袖子,看着他坠落。
她什么都没做。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那么做。”
裴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嗤笑一声,说她是傻子。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上。
“傻子。”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晚星愣住。
他的手很温暖,按在她头顶,带着点笨拙的小心翼翼。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裴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扔下我。”
裴野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手,偏过头去,不看她。
“烦死了。”他低声说,“睡你的觉。”
林晚星弯起嘴角,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