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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风雨欲来

关于我们四个称霸武林那件小事

从柳树沟到京城,我们走了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纪浅浅没怎么说话。她每天都在翻那几本从山顶带回来的书,把里面关于北燕的内容一条一条地摘出来,抄在一个新本子上。

苏婆婆走得不快,但一直没停下。我扶着她,她笑着说不碍事,就是腿脚慢了点儿。

路上我们经过了好几个镇子。有的镇子已经封了路,不许外人进;有的镇子还在强撑着,街上人人戴着面巾,见了生人就躲。瘟疫的消息传得比我们走得还快,到处都是恐慌。

纪浅浅说,这就是投毒的人想要的效果。

人心乱了,才好下手。

第十二天傍晚,我们进了京城。

城门检查得比上次严了很多,排了长长的队。守卫挨个查问,从哪儿来、来干什么、有没有发热咳嗽。

轮到我们的时候,我掏出李公公之前给的腰牌——太后娘娘的,我一直留着。

守卫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恭恭敬敬地放我们进去。

纪浅浅小声说:“还好你留着这东西。”

我点点头。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热闹,繁华,街上人来人往。但仔细看,能看出不一样——多了很多穿铠甲的士兵,巡逻的队伍比上次多了好几倍。

“他们也听到风声了。”纪浅浅说。

我们没去鸿胪寺,直接去了慈宁宫。

李公公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沈姑娘?你们怎么——”

“李公公,我们要见太后娘娘。有急事。”

他看我的脸色,没多问,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

“太后娘娘请几位进去。”

太后还是老样子,坐在慈宁宫正殿里,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看见我们,微微皱了皱眉。

“鹿溪,你怎么瘦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这个。

“太后娘娘,我们有要紧的事禀报。”

我把那封信、那些药渣、纪浅浅整理的情报,一样一样地放在她面前。

太后看完信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了很久。

“北燕。”她慢慢说出这两个字,像是咀嚼了很久。

“是。”纪浅浅说,“有人在替北燕做事。瘟疫是他们投的毒。目的是让朝廷分心,让百姓恐慌,然后——”

“然后里应外合。”太后接过她的话。

我点点头。

太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深。

“哀家早就怀疑,有人在暗中捣鬼。但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

她转过身,看着我们。

“你们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太后娘娘,我们要见皇上。”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皇上最近身体不好。太医院的人天天守着,不许他操心。”

“可是——”

“哀家知道。”她打断我,“哀家会去跟他说。你们先在这儿住下,等消息。”

她顿了顿。

“还有,你们说的那些江湖朋友——能找来多少人?”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们的人已经去联络了。”

太后点点头。

“去吧。这几天别到处走,京城不太平。”

我们在慈宁宫后面的偏殿住下。

这是太后特意安排的,说是方便随时召见。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苏婆婆又走过来了。

“睡不着?”

我点点头。

她在我旁边坐下。

“担心你那些师妹?”

“嗯。”

“她们不会有事的。”苏婆婆说,“那一个个的,都比你机灵。”

我笑了。

“婆婆,您说我师父能找到多少人?”

苏婆婆想了想,说:“你师父那个人,朋友不多。但交下的,都是能托命的。”

“真的?”

“真的。”她看着月亮,“当年他们四个,就是那样的人。”

第三天,太后召我们进宫。

这次不是在慈宁宫,是在乾清宫。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确实不太好,比上次见的时候憔悴了很多。但他的眼神还是锐利的,看人的时候像刀子一样。

他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确定,这不是伪造的?”

纪浅浅上前一步:“皇上,信纸是北燕产的桑皮纸,墨是北燕特有的松烟墨。这些药渣,我找太医院的太医验过了,里面有北燕才产的几味药材。”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太医院张太医的亲笔证明。”

皇帝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们。

“你们想要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皇上,我们要的不是赏赐。”

“那是什么?”

“我们要上战场。”

皇帝愣住了。

“你们?”

“对。我们。随便帮的每一个人。”我看着他的眼睛,“瘟疫的事,我们只能治标。但源头在北燕。只要北燕还在背后搞鬼,这种事还会发生。所以我们要去打掉这个源头。”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高兴,不像嘲讽,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们几个小姑娘,要上战场?”

“皇上,我们不是小姑娘。”纪浅浅说,“我们是随便帮。我们在青峰镇救过人,在江南谢家挡过刀,在青云山端过暗影楼的分舵。我们跟暗影楼打过,跟血刀门打过,跟二皇子的人打过。”

她顿了顿。

“我们不怕打。”

皇帝看着她,又看了看我,看了看苏婆婆。

然后他站起来。

“好。”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黄绢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盖上印。

“这是朕的手谕。你们拿着它,可以去北境大营,找镇北大将军韩震。他会安排你们。”

我接过那张黄绢,手微微发抖。

“皇上——”

“不用谢朕。”他打断我,“朕不是在帮你们。朕是在帮朕的百姓。”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娘要是知道,你替她做了她想做但没做成的事,一定会很高兴。”

从乾清宫出来,太阳已经偏西。

纪浅浅看着那张手谕,半天没说话。

苏婆婆拄着拐杖,走在前头。

我走在最后,看着她们。

心里很重,但也很轻。

重的是前面的路。

轻的是——终于不用再猜了。

该来的,来了。

该做的,做就是了。

我们在京城又等了五天。

五天里,陆续收到消息。

唐小糖找到了师父。师父正在联络他那些老朋友,说半个月内能召集三十多人。

云归到了谢家。谢云帆二话不说,把谢家的护卫队分了一半给她。谢夫人还多给了两百两银子,说是“路上买吃的”。

小翠回了青峰镇。周叔把客栈关了,跟着她一起往北走。隔壁杂货铺的老伯也跟来了,说要“凑个热闹”。

沈青青和沈青河去了平安镇。爷爷被接到江南谢家,谢夫人亲自安排人照顾。他们姐弟俩没耽搁,转头就往北赶。

江小渔进了宫,见到了太后。太后听完她的话,只说了一句:“哀家知道了。你去吧。”

谢云书联络上了他大哥。谢云帆把谢家在江湖上的人脉全用上了,光是愿意来的人就报了六十多个。

我听完这些消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浅浅在旁边说:“一百多人了。”

我点点头。

“够吗?”

纪浅浅想了想,说:“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第六天,我们出发去北境。

临走前,太后把我们叫到慈宁宫。

她看着我们,眼神很复杂。

“哀家这辈子,见过很多人。有好人,有坏人,有忠臣,有奸臣。但像你们这样的——”

她顿了顿。

“哀家没见过。”

唐小糖笑了:“太后娘娘,我们就是一群随便的人。”

太后也笑了。

“随便好。随便的人,不怕死。”

她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看到我的时候,她停住了。

“鹿溪。”

“太后娘娘?”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活着回来。”

我点点头。

出了京城,走了很远。

唐小糖忽然问:“师姐,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你怕不怕?”

“怕。”

“怕你还去?”

我看着前面的路。

“因为不去,更多人会死。”

唐小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师姐,你说得对。”

云归抱着小花,小花在她怀里叫了一声。

小翠背着她的锅,锅在背上晃来晃去。

沈青青和沈青河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

江小渔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

谢云书走在我旁边,忽然说:“师姐,我大哥说,等打完仗,他要请你吃饭。”

我愣了一下。

“打完了再说。”

他笑了。

苏婆婆拄着拐杖,走得不急不躁。

纪浅浅一边走一边看书。

我走在最后,看着她们。

阳光很好,风很轻。

路很长,人很多。

前面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走。

随便帮。

越走越大。

也越走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