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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风卷着几分冬日清寒，吹得院角几株枯竹轻轻晃了晃，落不下一片叶。

　　卿听夏扶着温霖慢慢走在抄手游廊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快了一分，便扰了身边人气息。温霖的手臂清瘦，隔着一层软缎，都能觉出那几分单薄，他走得缓，却不拖沓，每一步都稳，只是偶尔轻咳一声，声音细弱，像被风吹得要散。

　　“冬日里院子看着素，”温霖轻声开口，目光落在院中空荡的花架上，“等到开春，藤萝爬满，会好看很多。”

　　卿听夏侧头看他，阳光落在温霖苍白的侧脸，竟有几分易碎的通透。他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多看，只认真应着：“那我等着开春来看。阿霖院子清静，比外头热闹地方舒服多了。”

　　温霖浅浅一笑，那点笑意极淡，却像冰面化开一丝细纹，看得卿听夏心口又是一跳。

　　进了暖阁，周影立刻捧上炭盆，一室寒气瞬间被驱散大半。木架上摆着几卷书，笔洗里清水沉静，处处都透着主人安静性子。

　　温霖被扶着在软榻上坐下，身上盖了条薄毯，才稍稍缓过气息。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儿放的卿听夏，轻声道：“坐吧，不用拘谨。”

　　卿听夏这才在榻边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半页医书，字迹清隽工整，正是温霖所写。

　　“阿霖还在看医书？”

　　“闲来无事，便翻一翻，”温霖声音轻缓，“总不能一直叫旁人操心。”

　　卿听夏心头一涩，脱口而出：“我不觉得麻烦，今日温将军说让我来陪你，我乐意得很，正愁着找不到理由来。”

　　话说得太直，他自己先耳尖发红，连忙别开眼去看窗外。窗外枯枝映着灰蓝的天，冬日昼短，阳光虽好，却不灼人，只暖暖地铺一地。

　　温霖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温柔，轻声道：“我知道。”

　　只三个字，卿听夏竟觉得比喝了暖汤还要熨帖。

　　他定了定神，又想起正事，压低声音：“对了，我给你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囊，打开来，里面是一串圆润光滑的蜜蜡串珠，色泽暖黄，在冬日里看着便暖心。

　　“我祖父说，这个温养身子，安神静气，我想着……给你戴着。”

　　温霖一怔，垂眸看着那串蜜蜡，指尖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接过。“太贵重了。”

　　“不贵重，”卿听夏连忙道，“我临时来也没准备什么东西。你戴着，若是闷了、烦了，摸一摸，就当我在这儿陪你说话。”

　　他说得真诚，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温霖终究不忍拒绝，轻轻点头：“多谢听夏。”

　　卿听夏欢喜起来，又想起他身子弱，小心翼翼地拿起串珠，轻轻绕在他手腕上。温霖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蜜蜡暖黄衬着他苍白肌肤，竟异常好看。

　　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腕，温霖轻轻一颤，卿听夏也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假装去拨弄炭火，耳尖红得要滴血。

　　暖阁里一时安静，只听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温霖先开口，打破这微妙的沉默。

　　卿听夏立刻来了精神，声音清亮起来：“我平日就练剑、骑马、射箭。等开春雪化了，我带你去城郊的林子里走走，那里阳光好，风也柔，对你身子好。”

　　他说得兴致勃勃，眼底满是少年意气，仿佛已经看见春日暖阳。温霖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唇角一直弯着，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第一次盛进这么多鲜活的光。

　　他自幼困在方寸天地，听到的多是叮嘱、怜惜、规矩，从未有人这样直白热烈地许他一个春天。

　　“好。”温霖轻声应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卿听夏眼睛一亮，笑得露出一对浅浅虎牙：“那就说定了！我天天来陪你，等你身子大好，咱们一道出去。”

　　温霖望着他，轻轻点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清晰而明亮的期盼。

　　窗外冬日尚寒，枯枝未芽。

　　可暖阁之内，两个少年相对而坐，一暖一静，一笑一温，已有春风悄悄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