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在温府门前停稳,便有下人连忙上前躬身搀扶。
温承岩先扶柳从南下车,再回身伸手,示意卿听夏也下来。少年身形利落,一跃便落了地,抬头望着眼前气派却不张扬的将军府,眼底藏着几分好奇。
不等他们迈步进门,一道轻快的身影已从府内迎了出来,裙摆轻扬,眉眼娇俏,正是温家小女儿温诗韵。
“爹爹,娘亲!”
她快步上前,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目光一转,便落在了一旁陌生的少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得体。
柳从南见女儿机灵,心头一软,轻声问道:“怎的就你一个?煦儿与霖儿呢?”
温诗韵抿唇一笑,语气轻快:“大哥一早就去翰林院当值了,说是新科状元郎今日也要去,好多事要忙。二哥还在房里睡着呢,上次大夫说他身子还是弱,得多歇息。”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声轻浅的咳嗽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廊下站着一位少年。
他身着一身月白软缎长衫,身形清瘦得近乎单薄,脸色带着几分久病不愈的苍白,连唇色都浅淡。可眉眼却生得极清俊,气质温软安静,一双眸子像浸在水里的琉璃,干净又通透。正是温霖。
他许是刚醒,头发松松束着,身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却依旧站得端正。见到温承岩与柳从南,他微微俯身,声音轻缓:“爹爹,娘亲。”
柳从南一见小儿子,眼底立刻漾起心疼,连忙上前半步:“怎么不多睡会儿?风凉,仔细着凉。”
“睡久了,反倒闷得慌。”温霖轻声应着,目光无意间一转,落在了卿听夏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皆是一怔。
卿听夏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这少年,比他上次见到时看上去好多了,此时安静得像一捧月光,明明看上去弱不禁风,眼底却藏着一股韧劲。
温霖也在看他。
卿听夏身形挺拔,眉眼亮得像星辰,一身少年意气扑面而来,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鲜活,带着几分未经打磨的锐气,却又不显张扬。
温承岩看在眼里,适时开口,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霖儿,诗韵,我与你们娘亲今日去了卿府。这是卿听夏,是卿家的小辈,我带回来与你们一起玩。”
温诗韵立刻露出乖巧笑意,轻轻屈膝:“听夏哥哥又见面啦。”
卿听夏连忙回礼,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目光却不自觉又落在温霖身上。
温霖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风,却格外温和:“听夏。”
只这两个字,卿听夏便觉得心头一松,先前那点拘谨瞬间散了大半。他本就性子爽朗,不擅藏心事,当即上前一步,望着温霖,眼底带着几分真诚:“阿霖,身子可好些了?那药方子有效果吗?”
“好多了。”温霖轻轻咳嗽了一声,唇角微微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药方子确实有效果,比起以前要精神很多了。”
柳从南见他们这般熟稔,心中疑惑,但还是柔声道:“霖儿,你身子弱,平日里在府中也闷得慌。听夏今日来咱们家做客,你们年纪相近,正好说说话,解解闷。”
温霖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卿听夏身上,带着几分温和:“若是不嫌弃,不妨去我院中坐坐。那里安静,风也小。”
卿听夏眼睛一亮,当即应下:“好!”
他本就受温承岩所托,来陪温霖解闷,如今对方主动开口,正合他心意。少年人本就爽朗,此刻更是毫不掩饰眼底的欢喜。
温霖看着他这般鲜活模样,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他自幼体弱,常年困在府中,少有同龄玩伴。温煦虽疼他,却整日忙于学业,如今入了翰林院更是忙于工作;温诗韵是女孩儿,多有不便。眼前这卿听夏,干净、明亮、意气风发,像一束闯进深宅的阳光,一下子照亮了他安静得近乎乏味的世界。
“我扶你。”
卿听夏见他微微蹙眉,下意识便伸手想去搀扶,话一出口,才觉唐突,耳尖微微一红。
温霖却没有避开,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多谢。”
卿听夏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臂,指尖触到对方衣料下清瘦得惊人的胳膊,心头莫名一软。
年初二时见到温霖时也确实能看出有好转,今日这般近距离观察,发现确实是比在卿府时好太多了。
两人并肩缓缓向前走去,一静一动,一清冷一鲜活,竟格外和谐。
温诗韵看着两人的背影,悄悄拉了拉柳从南的衣袖,小声笑道:“娘亲,你看,二哥好像开心多了。”
“听夏这孩子,第一眼就觉得他定然是个好动跳脱的性子,没想到却和霖儿眼缘。”柳从南望着小儿子难得轻松的背影,眼底满是慰藉,轻轻叹了一声:“如许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温承岩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缓缓松了开来。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
卿听夏轻声说着话,声音清亮;温霖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唇角始终凝着一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