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二十岁生日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从清晨就开始飘，到中午时，校园里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林清音上午有课，下课时收到陆凛的消息：“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有惊喜。”

她看着那条消息，唇角不自觉上扬。今天不是周末，陆凛能请假出来，一定是费了很大功夫。

下午两点半，她就开始收拾。挑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上陆凛送她的红色围巾，对着镜子仔细梳了头发，还涂了点淡粉色的唇膏。许佳佳从床上探出头，揶揄道：“哟，陆凛要来？看把你紧张的，跟第一次约会似的。”

林清音脸微红：“就你话多。”

“好好好，我不说。”许佳佳笑嘻嘻地缩回去，“记得让他请我们吃饭啊，把他女朋友拐走这么久，得请客！”

“知道啦。”林清音笑着出门。

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她撑伞走到学校门口的咖啡店——这是他们常来的“老地方”。推门进去，暖气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她环顾四周，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陆凛。

他穿着军装常服，坐得笔直，正低头看着手机。窗外的雪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分明利落的轮廓。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变了些，肩膀更宽，气质更沉稳，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画，引得店里几个女生频频侧目。

林清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陆凛抬头，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

“等很久了吗？”她轻声问。

“刚到。”陆凛笑着说，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是她熟悉的少年模样。他把菜单推过来，“想喝什么？今天我请客。”

“热可可吧。”林清音说。

陆凛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热可可，还要了一块小蛋糕。等餐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生日快乐，清音。”

林清音打开盒子，里面是第三枚子弹壳项链。这枚被打磨成心形，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子弹壳的背面，刻着极小的字：二十岁，依然爱你。

“这次是什么子弹？”她问，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心形弹壳。

“狙击步枪子弹。”陆凛说，眼神里有一丝骄傲，“上周狙击考核，一千二百米，十环。教官说，这个成绩在特种部队也是顶尖的。”

林清音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担忧，还有深深的爱。她的少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离他的梦想越来越近。但这也意味着，他离危险越来越近。

“真棒。”她轻声说，把项链戴在脖子上。三枚子弹壳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首特别的乐章。

热可可和蛋糕端上来了。陆凛把插着数字“20”蜡烛的小蛋糕推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军用那种，金属外壳，看起来很结实。他点燃蜡烛，店里适时响起生日歌，是其他桌的客人自发唱的。

“许愿吧。”陆凛看着她，眼神温柔。

林清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许了很久，然后睁眼，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陆凛问。

“希望你平安。”她如实说。

陆凛笑了，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贪心点，许个关于我们俩的。”

林清音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就希望你每次出任务，都能平安回来见我。”

陆凛的笑容顿了顿，然后变得更温柔。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我答应你。清音，只要你在等我，我就一定会回来。”

林清音的眼睛有些热。她低头，用小叉子挖了一块蛋糕，送到他嘴边：“尝尝，很甜。”

陆凛张嘴吃了，然后也挖了一块递给她。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一块小蛋糕。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店里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清音，”陆凛忽然说，“我可能要提前毕业了。”

林清音的手一顿：“为什么？”

“特种部队预备役的选拔通过了。”陆凛看着她，眼神里有兴奋，也有不舍，“下个月要去南方的特种部队基地，进行为期一年的封闭训练。如果通过，就直接进入特种部队，军衔也会提前晋升。”

林清音的心沉了沉。提前毕业，意味着更严格的训练，更危险的任务，还有……更少的见面机会。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轻声问：“什么时候走？”

“春节后。”陆凛说，“所以这个春节，我可能不能陪你过了。训练基地是封闭的，春节期间也不放假。”

“没关系。”林清音摇头，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你去追求你的梦想，我支持你。陆凛，你注定是要成为最优秀的军人的，不要因为我停下脚步。”

陆凛握紧她的手，声音有些哑：“清音，谢谢你。但我答应你，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联系你。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等我训练结束，我就申请调回北京，到时候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嗯，我等你。”林清音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掉下来。

陆凛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盒子，这次比较大，用包装纸精心包着，还系了蝴蝶结。

“还有一份礼物。”他说，“本来想晚上给你的，但怕没时间。打开看看。”

林清音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相册。她翻开，第一页是她高二转学那天，站在讲台上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但能看清她清冷的侧脸和那双疏淡的眼睛。

“这是……”她惊讶地抬头。

“我偷拍的。”陆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这个女生真好看。偷偷用手机拍了张，一直存着。”

林清音继续往后翻。相册里全是她的照片——在教室听课的侧影，在图书馆看书的专注，在梧桐树下等他的背影，还有他们为数不多的合照。每张照片下面，都有陆凛手写的日期和简短的话：

“2018.9.3，她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偷拍的。心跳得很快。”

“2018.10.12，她对我笑了，虽然只是礼貌的微笑，但我高兴了一整天。”

“2018.12.15，火灾那天，我差点失去她。从那天起，我发誓要用生命保护她。”

“2019.6.7，高考第一天，她在考场外等我。雨很大，但她笑得很好看。”

“2019.9.1，我们开始了异地恋。她送我上车时，眼睛红了，我没敢回头。”

……

一页页翻过去，林清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从来不知道，陆凛这么细心，保存了这么多关于她的瞬间，每一张照片，每一句话，都记录着他深沉的爱意。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上面只有陆凛写的一行字：

“往后的每一页，我们一起填满。直到白头，直到永远。”

林清音合上相册，抬头看着陆凛。他已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军人最郑重的承诺。

他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林清音，我陆凛，以军人的荣誉起誓：此生只爱你一人，护你一生平安，许你一世欢喜。无论前方是硝烟战火，还是岁月静好，我都会紧握你的手，绝不松开。你愿意，陪我走完这一生吗？”

咖啡店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窗外的雪静静飘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清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但她笑得灿烂。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我愿意。陆凛，我愿意。”

陆凛笑了，眼睛也红了。他起身，轻轻吻去她的眼泪，然后吻上她的唇。

很温柔的一个吻，带着热可可的甜，和眼泪的咸涩。林清音闭上眼睛，回应他。这一刻，世界只剩下他们俩，和窗外无声飘落的雪。

吻毕，两人额头相抵，喘息着，对视着，眼里只有彼此。

“陆凛，”林清音轻声说，“你去追求你的梦想，不用顾虑我。我会在这里，好好读书，好好生活，等你回来。无论多久，我都等。”

“嗯。”陆凛抱紧她，“清音，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我要给你一个家，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

“好。”林清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这一刻，就是永远。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城市。咖啡店里温暖如春，两个相爱的年轻人紧紧相拥，许下了关于一生的诺言。

未来还很远，路还很长。

但只要有爱，就有勇气，走过千山万水，奔赴星辰大海。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十八章 生日与子弹壳

第十八章生日与子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