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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子弹壳与车票

荆棘与星辰

异地恋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没有终点,只有一个个短暂的相聚,和更长久的分离。

陆凛的军校生活严格到近乎残酷。每天雷打不动的五点起床,十点熄灯,期间是满满当当的训练和课程。射击、格斗、战术、野外生存、军事理论……每一样都要做到最好,因为他是陆凛,是陆家的孙子,不能给家族丢脸。

他很少能拿到手机。通常是周三和周六晚上,熄灯前半小时,队长会发下手机,让大家给家里报平安。这半小时,是陆凛一周里最珍贵的时间。

他会第一时间给林清音打电话。信号时好时坏,有时说着说着就断了,他会跑到走廊,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继续打。

“清音,今天射击考核,我又是第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能听出疲惫。

“真棒。”林清音在图书馆的走廊里,压低声音,“累不累?”

“不累,想到你就不累了。”陆凛靠着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你呢?今天怎么样?”

“今天法语课做了演讲,老师夸我发音标准。”林清音轻声说,“还去听了外交部的讲座,有个前辈讲他在战乱国家撤侨的经历,很震撼。”

陆凛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清音,以后……我可能也会去那样的地方。”

林清音的心揪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陆凛,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你的天职。我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陆凛郑重地说,“为了你,我也要好好活着。”

电话那头传来哨声,是收手机的信号。陆凛语速加快:“清音,我要交手机了。下周打给你。记得按时吃饭,早点睡,别熬夜。”

“你也是。”林清音说,“注意安全,我等你。”

挂了电话,林清音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校园。心里空落落的,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她知道,在很远的地方,有个人和她一样,在为了未来努力。

这就够了。

每个月,陆凛有一天外出假。他会提前一周开始计划,查攻略,看地图,把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列成清单。然后在那天,早早起床,坐两小时地铁,再转公交,跨越整个城市去见她。

林清音会提前在约定地点等。有时是学校门口,有时是地铁站,有时是某家书店或咖啡馆。她总是提前到,不想让他等。

见面总是很匆忙。通常只有五六个小时,要吃饭,要散步,要说话,要把一个月积攒的思念都倾倒出来。时间像指间的沙,怎么抓都抓不住。

陆凛会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他像个美食侦探,总能找到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店,或者新开的网红餐厅。林清音吃得不多,但看他吃得香,心里就高兴。

吃完饭,他们会沿着街道慢慢走。手牵着手,说些琐碎的事——学校的趣闻,训练的辛苦,对未来的设想。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牵着手,感受彼此的体温。

离别总是最难熬的。陆凛要赶在晚点名前归队,通常下午四点就要走。在地铁站或公交站,他会紧紧抱她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不敢回头。

因为一回头,就会舍不得。

林清音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摸摸胸前的子弹壳项链,转身回学校。

她开始写日记。不是每天都写,但每次见面后,一定会写。记录他们去了哪里,吃了什么,说了什么。也会记录自己的心情——想念,担忧,骄傲,还有爱。

陆凛则继续攒车票。每张车票背面,都写一句话。有时是“今天清音穿蓝裙子真好看”,有时是“她好像又瘦了,下次要带她吃更多”,有时是“分开的时候她眼睛红了,我也差点没忍住”。

他把车票装在一个铁盒里,和那颗子弹壳放在一起。这是他的宝藏,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大一下学期,陆凛被选入特种部队预备役集训。训练地在邻省的深山里,信号全无,一个月才能联系一次。

走之前,他请了一天假,来见林清音。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们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陆凛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回来。”

“嗯,我等你。”林清音点头,声音很轻。

“山里可能没信号,收不到消息你别担心。”陆凛看着她,“我每天都会想你,一遍遍地想。”

“我知道。”林清音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受伤。”

“我保证。”陆凛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清音,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什么礼物?”

“秘密。”陆凛神秘地笑笑。

那天分别时,雨下得很大。陆凛把伞塞给她,自己冲进雨里,回头朝她挥手。林清音站在屋檐下,看着他浑身湿透地跑向公交站,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林清音经历过最漫长的一个月。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消息。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安全。只能每天给他发消息,明知他收不到,还是发。

“今天法语考试,我考了第一。”

“图书馆的玉兰花开了,很香。”

“听说你们训练的地方下雪了,冷不冷?”

“陆凛,我想你了。”

她把这些消息存在草稿箱里,等他回来,一条条翻给他看。

一个月后,陆凛回来了。他黑了,瘦了,手上脸上都是伤,但眼睛亮得惊人。他请了半天假,直接来到她学校。

林清音在图书馆自习,收到他“我在楼下”的消息,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她冲下楼,看见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身作训服,满身风尘,但对她笑着。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陆凛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清音,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林清音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山风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她抬起头,仔细看他。脸上有细小的划伤,手上缠着纱布,脖子上还有一道结痂的伤痕。

“怎么受伤了?”她的声音发抖。

“训练时不小心划的,没事。”陆凛不在意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礼物。”

林清音打开,里面是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白色,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在山里训练时捡的。”陆凛说,“那天晚上站岗,月光很好,照在这块石头上,像星星。我就想,要带回来给你。”

林清音握着石头,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她抬头看他,眼泪掉下来:“陆凛,你下次……别再受伤了。我害怕。”

“好,我答应你。”陆凛擦掉她的眼泪,轻声说,“清音,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熬夜,有没有……想我。”

“有。”林清音点头,“每天都在想。”

陆凛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是。”

那天,他们就在梧桐树下坐着,说了很多话。陆凛讲山里的训练,讲如何在野外生存,讲夜里站岗时看到的星空。林清音讲学校的趣事,讲她申请的实习,讲她对未来的规划。

夕阳西下时,陆凛该归队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东西——是一枚新的子弹壳项链,打磨得比第一枚更光滑,上面刻着极小的字:清音平安。

“这是我这次实弹训练的第一发子弹。”陆凛说,“十环。清音,以后每年你生日,我都给你做一枚子弹壳项链,直到我做不动为止。”

林清音接过项链,和原来那枚并排戴在脖子上。两枚子弹壳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会一直戴着。”她轻声说。

“嗯。”陆凛抱了抱她,“等我下次出来。”

“好。”

陆凛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她做了个口型:“我爱你。”

林清音也做了同样的口型。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拔,像一棵永不弯腰的松。

林清音站在原地,摸着胸前的两枚子弹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知道,这样的离别,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但她不怕。

因为每次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而他们的爱,会在一次次的离别与重逢中,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珍贵。

就像那两枚子弹壳,经过打磨,才能焕发光泽。

而他们,经过等待,才会更懂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