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模结束，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一个月。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30”变成“29”，再变成“28”，数字一天天减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重的焦灼。每个人都在拼命，刷题、背书、熬夜，教室里永远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
陆凛的进步还在继续。
四模成绩：570分。
从480分到570分，进步90分。排名冲到了年级前两百。所有人都知道，陆凛创造了一个神话——从年级倒数到中上游，只用了四个月。
但他自己并不满意。
570分，离650分还差80分。一个月，80分，听起来不多，但越到高处，进步越难。从570分到650分，需要的不仅是努力，还有天赋、方法和运气。
压力像无形的山，压在他肩上。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各种公式和单词。吃饭没胃口，体重又掉了五斤，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化了烟熏妆。
林清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试过各种方法——给他带安神的茶，睡前给他念英语听力，甚至让他听德彪西的《月光》，但都没用。
周五晚上，补课结束后，林清音没让他送，而是说：“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天台。”
教学楼的顶层天台，平时很少有人来。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夜风很大，吹得两人的校服猎猎作响。
天台上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校园的夜景。教室的灯还亮着，像星星点点的萤火。远处是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林清音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生锈的铁栏上，仰头看着夜空。今晚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像碎钻洒在黑丝绒上。
“我小时候在巴黎，最喜欢爬到阁楼上看星星。”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巴黎的光污染很严重，其实看不到几颗。但爸爸说，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就像梦想，暂时达不到，不代表永远达不到。”
陆凛走到她身边，学她的样子撑在栏杆上：“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凛，你逼自己太紧了。”林清音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辰，“570分已经很好了，真的。就算最后没到650分，在我心里，你也已经赢了。”
“可我想赢给你看。”陆凛说，声音闷闷的，“我想证明，我能配得上你。清音，你是外交官的女儿，是学霸，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女。而我，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如果连成绩都拿不出手，我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
林清音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陆凛心里藏着这么深的自卑。
“陆凛，”她轻声说，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你听好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学霸，不是因为你会打架，更不是因为你能考多少分。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陆凛，是那个会冲进火场救我的陆凛，是那个愿意为我拼命的陆凛，是那个看似霸道其实很温柔的陆凛。”
她的指尖很凉，但陆凛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成绩很重要，但没你想的那么重要。”林清音继续说，“人生很长，高考只是其中一站。陆凛，我要的不是一个高考状元，是一个能陪我走一辈子的人。这个人要有担当，有责任心，有上进心，这些你都有。所以，不要再怀疑自己，你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夜风呼啸，吹乱了她的长发。陆凛伸手，轻轻把那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耳垂，两人都颤了一下。
“清音，”他的声音有点哑，“高考后，不管我考多少分，你都填志愿告诉我你去哪里，好不好？我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林清音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里面有期待，有不安，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好。”她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答应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告诉你我去哪里。我们要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周末可以见面，假期可以一起回家。”
陆凛的眼睛亮了，像被点燃的星辰。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林清音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痒痒的。
两人并肩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夜风吹散了夏日的燥热，也吹散了心头的焦虑。
“陆凛，”林清音忽然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什么歌？”
“我妈妈小时候哄我睡觉唱的，法语歌。”她清了清嗓子，轻轻哼唱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但陆凛听得很认真，那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但旋律温柔得像月光，像春风，一点点抚平他心头的焦躁。
唱完了，她问：“好听吗？”
“好听。”陆凛点头，看着她，“以后每天都唱给我听，好不好？”
“想得美。”林清音脸微红，“快高考了，哪有时间天天唱歌。”
“那就高考后。”陆凛得寸进尺，“高考后，你天天唱给我听。”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林清音说。
“什么事？”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林清音认真地看着他，“陆凛，我要的是一个健康的你，不是一个累垮的你。答应我，从今天开始，每天睡够六小时，三餐按时吃，不许再喝那么多咖啡。”
陆凛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
“拉钩。”林清音伸出小指。
陆凛笑了，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在夜色里轻轻摇晃。像一个小小的誓言，许给彼此，也许给未来。
“该回去了。”林清音说，“再不回去，宿舍要关门了。”
“嗯。”陆凛松开手，却在她转身时，突然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林清音身体一僵。
“就抱一下。”陆凛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一下就好。”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林清音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怀里。夜风呼啸，但他的怀抱像避风的港湾，温暖，安全。
“清音，”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我考上军校，等我穿上军装，等我变得足够优秀，我就去你家提亲。我要光明正大地娶你，让你做我的新娘。”
林清音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这一刻，什么高考，什么成绩，什么未来，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在她身边。
重要的是，他们约好了要一起走下去。
从校园到军旅，从青涩到成熟，从荆棘到星辰。
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他们牵着手，就不怕。
因为爱是最好的铠甲，能抵御世间所有风雨。
而他们，有足够的勇气，并肩走过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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