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的规矩简单到蛮横,直白到不讲道理。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他的小弟周浩会准时把一盒温热的牛奶放在林清音课桌里,温度刚好入口;课间操集合,他会直接站在她身边,把挤过来的男生用眼神逼退,偌大的空隙,只容得下她一个人;午餐铃一响,他不等她起身,就直接拎起她的饭盒,往篮球场旁边的林荫道走,命令式的语气:“跟我来。”
林清音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她温柔,内里却坚韧有主见,从小接受的外交官家庭教育让她懂得如何保持优雅的距离。第一次面对那盒牛奶时,她直接推了回去:“陆同学,我自己有早餐,谢谢你。”
陆凛挑眉,直接拿起牛奶,把吸管递到她唇边,身体微微俯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不喝也行,我喂你。在班里喂,还是去走廊喂,你选一个。”
周围的同学吓得不敢抬头,许佳佳拼命扯林清音的袖子,示意她别硬刚。林清音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不想在众人面前闹得难堪,只得抿了一口,算是妥协。
第二次,她明确拒绝和他一起吃午餐,转身要跟许佳佳去食堂。陆凛二话不说,当天下午,她的课桌里就塞满了各种进口零食——比利时巧克力、日本生巧、法国马卡龙,堆得像小山。他靠在桌边,痞气地笑:“不吃就扔,明天我继续塞,塞到你吃为止。”
第三次,沈知书放学后邀她去图书馆整理外交资料——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习惯,两家的父亲都是外交官,经常分享一些不涉密的档案影印件,让孩子们了解国际局势。林清音刚点头,陆凛就大步走过来,长臂一伸,直接揽过她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抬眼看向沈知书,眼神里满是挑衅:“她今天归我,图书馆就不劳烦沈大学霸了。”
沈知书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温和:“陆同学,清音有自己的选择。”
“我的人,自然听我的。”陆凛收紧手臂,将林清音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少年特有的荷尔蒙气息,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
“陆同学,”林清音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层薄冰,“请自重。”
她的语气不重,却自有力量。陆凛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头莫名一紧,竟下意识松了手。
他笑了,那笑容又野又坏,带着少年人的不服输:“我就不,你能怎样?”
放学时,秋雨又至,淅淅沥沥,带着深秋的寒意。沈知书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安静地等在教学楼门口,目光始终望着高二(三)班的方向。
林清音收拾好书包,刚走到门口,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陆凛那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停在她面前,车轮溅起的水花眼看就要打湿她的裙摆。陆凛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半水花,后背瞬间被雨水浸透,校服紧贴在结实的背肌上。
他拉开车门,语气强硬:“上车。”
“我有伞,沈知书会送我回去。”林清音指了指身后安静等待的男生。
“我有车。”陆凛俯身,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温热的气息混着雨气,扑在她的耳廓,“要么自己上,要么我抱你上。二选一,别逼我。”
雨水打湿了他的寸头,水珠顺着他锋利的眉骨滑落,滴在脖颈间,滚进衣领。他的眼神固执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林清音看着他湿透的肩膀,看着他眼底不容拒绝的执拗,又看了一眼远处安静等待的沈知书。雨越下越大,沈知书的伞在风雨里微微摇晃,却依旧站得笔直。
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车内干净整洁,没有男生车里常见的烟味和汗味,反而有淡淡的柑橘香。空调温度适宜,舒缓的钢琴曲缓缓流淌——是德彪西的《月光》,那是她最爱的曲子,在巴黎的无数个夜晚,她都是听着这首曲子入睡。
“你听这个?”林清音有些意外,在她有限的认知里,陆凛这样的少年,应该只喜欢摇滚、说唱或者热血的战歌。
陆凛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上,指尖随着旋律轻轻敲击着门框,语气淡淡:“不行?你以为我只会打架打球?”
林清音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雨幕模糊了城市的轮廓,霓虹灯在水汽里晕开斑斓的光晕。车厢里的钢琴曲温柔缱绻,她忽然觉得,这个霸道蛮横的少年,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
车在红灯前停下。陆凛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和音乐里显得低沉:
“沈知书跟你很熟?”
“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林清音如实回答。
“青梅竹马?”陆凛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算是。”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陆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清音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他才突然问:
“你喜欢他那样的?”
林清音转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车灯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这是我的私事。”她没有正面回答。
陆凛嗤笑一声,没再追问。
车在林家小院外停下。这是一处安静的西式小楼,院子里种着桂花,香气在雨夜里淡而悠长。林清音解开安全带,轻声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这儿等你。”陆凛看着前方,没看她。
“我可以自己……”
“这是规矩二。”陆凛打断她,终于转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每天接送,我的人,不能让别人送。”
林清音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不讲道理的霸道,有少年人赤诚的执着,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脆弱的东西。她最终没再反驳,推门下车。
雨还在下。她小跑进院子,回头时,那辆黑色越野还停在原地,车灯照亮了雨幕,像黑暗里沉默的守护者。
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车子才缓缓驶离。
林清音站在窗前,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廓——那里,还残留着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