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天谷一役之后,不过三日。
天下,已再无人敢将“残道”二字,视作旁门左道的笑谈。
消息如同野火,烧过青石城,烧过南域诸郡,一路向北,直抵整个命器大陆最正统、最森严的所在——
中域·全器盟总坛。
这里是天下命器师的圣地,是“完璧为尊”四个字的源头。
无数王朝宗门、古老世家,皆以能挂上全器盟一分薄面为荣。
而此刻,总坛深处,一座通体由无暇玉晶铸就的大殿内,气氛却冷如冰窟。
首座之上,坐着一名面如冠玉、却无半分血色的中年男子。
他周身没有半分狂暴气息,可身下座椅却自动流转着亿万道完美器纹——那是早已将自身命器修到“天人合一”之境的象征。
全器盟当代盟主,器玉成。
在他手中,握着一块半指长的黑色令牌。
令牌之上,刻着一道裂开的剑痕,正是从林家老祖那柄被拆解的紫金鼎中,取下的一丝残序。
下方,数十位来自各大域的使者、长老,噤若寒蝉。
“残道……”
器玉成轻声念出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一个先天碎器的少年,一群命器残缺的废物,竟敢在南域,立这样一个道。”
左侧,一位白发长老躬身出声,声音颤抖:
“盟主,那苏残手段诡异,专克完整命器,连器皇境的林家老祖,都被其一击拆去本命……若任由他发展,我全器盟数万年的规矩,便要崩了。”
“规矩?”
器玉成轻轻一笑,笑声中没有半分温度。
“我全器盟的规矩,从始至终只有一条——”
他抬手,一指点出。
虚空之中,赫然浮现出一行由纯粹器力凝成的古篆大字:
「命器完璧,方为大道;残缺异类,天下共诛。」
字一现,整个大殿的器纹都在低首朝拜。
这,便是整个大陆修行界,不敢违背的铁律。
“当年,上古逆贼鼓吹残缺自由,被我盟先祖联手镇压,打入器殇荒原,永世不得出世。”
器玉成的声音,缓缓变得冰冷。
“如今,不过是一点余孽死灰复燃。”
他屈指一弹。
那块取自残天谷的黑色残序,在半空之中,直接被焚成虚无。
“传令。”
“以全器盟之名,下发旧器令——”
“南域全境,凡收留残道者、与残天谷往来者、修行残序者,皆视为叛道。”
“七日内,荡平残天谷。”
“生擒苏残,带回总坛,当众拆去他最后一丝残序,以儆效尤。”
声音落下。
旧器令,出中域。
一路所过之处,各大宗门、世家、王朝,无不俯首接令。
没有人敢反抗。
反抗全器盟,便是自绝于整个修行界。
……
南域,残天谷。
山谷之内,早已不是半月前那片荒凉之地。
一座座简陋却安稳的木屋依山而建,道场之上,数十名曾经命器破碎的弟子,正按照苏残所传的方式,静心温养着体内的残序。
他们不再追求完美。
只是让碎片,归于安稳。
阿禾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小布裙,在人群中来回奔走,小小的手掌轻轻按在每一位弟子的肩头。
她胸口那朵拼凑而成的灵花命器,微微发光,温和的残序之力流淌而出,抚平着众人命器之中的裂痕。
如今的她,已是残天谷公认的“小护序者”。
山谷深处,一方青石之上。
苏残闭目静坐,心神沉入体内的碎器之海。
亿万碎片安静悬浮,那道上古残魂,如同沉睡一般,栖息在碎片中央。
只是最近,残魂颤动得越来越频繁。
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等待。
“大哥哥!”
阿禾的声音,从远处匆匆跑来,带着一丝慌乱。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他们拿着一块黑色的令牌,说……说要荡平我们残天谷!”
苏残缓缓睁开眼。
眸中一片平静,无惊无怒。
他早已料到这一天。
残道一动,必动旧道根基。
全器盟,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站起身,抬手轻轻摸了摸阿禾的头:“别怕。”
“旧道要来,便让它来。”
话音刚落。
谷外,已然传来震天般的喝声,浩浩荡荡,响彻群山:
“旧器令至——”
“残道异端,即刻自废,出门受降!”
“否则,今日便是残天谷灭谷之日!”
声音之中,夹杂着数道恐怖无比的气息。
不再是青石城那些三流家族。
而是真正的——名门正宗。
苏残抬眼,望向谷口。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的身上。
衣衫依旧朴素,身影依旧单薄。
可在他身后,那些刚刚踏上残道的弟子们,却一个个握紧了拳头,自发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没有人退。
没有人怕。
因为他们知道。
退了,就又要回到那个被世界唾弃、连活下去都成罪孽的日子。
苏残看着身后一张张年轻却坚定的脸,轻声道:
“你们听好了。”
“今日之战,不为争雄,不为称霸。”
“只为告诉天下——”
他一步踏出,身影凌空,立于残天谷上空。
声音平静,却穿透云霄,直逼谷外万千修士:
“我残道之人,
命可残,
道可碎,
但——
绝不低头。”
一语落。
谷内,亿万残片齐齐鸣动。
谷外,旧器令光芒万丈。
正统完璧,与天下残道。
真正的决战,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