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

　　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我梦到了塞西莉亚。

　　她站在我面前，让我觉得很别扭。

　　“萨拉。”

　　我瞳孔收缩一刻，她在叫我名字。

　　“你知道我？”

　　“对，我知道你。对于打破你原有的生活这种事，我很抱歉。”

　　“你……”

　　我有太多话想要问她，她现在在哪里？我为什么会成为她？我还有机会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或者是在忍住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太多。”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也还没弄明白。”

　　我最终只是张了张嘴。

　　“我需要你帮我活到十八岁。”

　　“你的意思是……”

　　等你十八岁后我就可以回去了吗？

　我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脸突然模糊了。

　　我想伸手抓住她，但手指穿过了她的肩膀。

　　然后我醒了。

　　枕头是湿的。

　　带着无可厚非的茫然和无法抑制的沮丧。

　　除了这简短的对话以外，我发现自己脑海里隐隐约约多了一些东西。

　　像是被塞进来的——或者说，是她留给我的。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像老电影的碎片：

　　我看到莉莉安站在庄园门口，回头看她——和今早镜子里那张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

　　我看到父亲从书房走出来，对着她的背影说“走了就别回来”。

　　我看到幼年的塞西莉亚躲在楼梯上，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平斯夫人，您对我母亲有印象吗？”

　　今早收拾完书架后，平斯夫人带我去她的休息间吃她刚烤好的松饼，她甚至还搭配了红茶。

　　“哦？你母亲……有印象，她也很喜欢帮我忙。”

　　“应该说，当时在校的师生没有被她帮过的是个位数。”她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眉眼弯起来。

　　“那可是个温柔善良还漂亮的姑娘。”

　　她眉头突然又拧在一起，深深叹了口气。

　　“先不说了，我该去前台整理借读信息了。”

　　她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我耳朵里响了很久。

　　我看着那扇门，忽然想起梦里的塞西莉亚。

　　她也这样看着我，然后消失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吃着她妈妈可能也吃过的松饼。

　　我下午一下课就去了温室，恰好斯普劳特教授也在。

　　“教授。”她正在修剪魔鬼网，我于是也捡起一边的防尘护目镜和龙皮手套戴上，准备去帮帮忙。

　　“塞西莉亚？哦，你已经穿戴好了，那么就麻烦你过来帮帮我吧，这里有太多抢养分的坏枝了。”

　　她递给我一把特制的银剪刀，一边指导我动作，一边用止血粉给断口处上药。

　　“这会儿它们脾气会好些，夜里它们往往更加警惕。”

　　这一片专门留给魔鬼网的，特意布置成遮光棚，如果不是提前看过草药学课本，我对这一摊滑腻地黑色藤蔓只有下意识的恐惧。

　　其实现在也有点，但是好歹有教授在身边。

　　“教授，您昨天上课时提到我的母亲……”

　　剪完后我就直截了当地开口了。

　　“哦……是啊，她可真是个好姑娘。你想不想看她学生时期的照片？跟我来吧。”

　　她带我走到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发黄的相册，翻开其中一页。

　　黑白照片里，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站在温室门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她七年级的时候，刚帮我种出一批特别难伺候的月下草。”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斯普劳特教授看了我一眼，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是个好姑娘。你也像她。”

　　我愣了一下。

　　“我是说，你也想她，对不对？”

　　我呼吸停了一下。

　　“嗯。”

　　塞西莉亚一定很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