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在走廊尽头,三哥平时备课的地方。我走进去,站在书桌边上,回头看他。
他跟进来,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去。
我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书房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一点一点往下沉。
三哥走到书桌后面,拉开抽屉。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根皮带。
旧的,棕色的,皮质有点软,边缘磨得发亮。不知道是他哪年买的,也不知道在抽屉里放了多久。
我咽了口口水。
“趴过来。”
我没动。
他看着我,没说话,也没催。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镜片后面的眼睛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我慢慢走过去,在书桌前站定。
“三哥……”
“趴下。”
我弯下腰,撑着书桌,把脸埋在手臂里。
身后传来皮带折叠的声音。
我咬住嘴唇。
然后我听见手机响了。
不是我的,是他的。
他接起来,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听他说:“对,在我这儿。”
是大哥。
我埋着头,听见他“嗯”了几声,然后说:“知道了。”
挂了。
皮带又响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二哥的铃声,我听出来了——他给二哥设的专属铃声,国际长途,特别贵,每次二哥打来他都接得很快。
“嗯,”他说,“还没。”
那头二哥说了什么,他听着,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挺淡的。
“大腿也不行?”他说,“为什么?”
那边又说了几句。
他听着,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虽然埋着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头顶一直扫到脚踝,最后停在某个地方。
“行,”他说,“那换个不让你们看见的地方。”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
“起来。”
我抬起头,撑着书桌站直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过去。”
我乖乖走过去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他把皮带放回抽屉,关上,然后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落下去,书房里暗下来。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把我圈在他和沙发之间。
近得我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网吧带出来的烟味——我猜他是找我的时候沾上的,他自己不抽烟。
“陈知意,”他说,“你知不知道今天逃课,让我很没面子?”
我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我自己的妹妹,在我的班上,当着全年级的面逃我的课。”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
“从今天开始,放学之后到书房来,”他说,“补课。数学、英语、物理,我盯着你写。”
“三哥——”
“别叫我,”他说,“叫老师也没用。”
我看着他。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书房的灯没开,只剩下走廊漏进来一点光。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目光落在我脸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疼吗?”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
“打你,”他说,“疼吗?”
我没回答。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伸手把书房的灯打开。
灯光猛地亮起来,我眯了眯眼。
他站在灯光底下,垂眼看我。
“以后逃一次课,”他说,“补一周的课。从七点到十点,我陪着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今天这事儿,我记着了。等你毕业那天——”
他没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门没关,走廊的风吹进来,窗帘又飘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在外面跟大哥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窗外彻底黑了。
远处的楼房亮起万家灯火,厨房那边传来阿姨做饭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
我回头,看了看自己的pg。
没红,没肿,连疼都没疼一下。
但我莫名觉得,毕业那天好像也没那么值得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