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医院六楼。
严迪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外,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
黄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无言的计时器。

一夜没睡?
赵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迪回过头,看见她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睡不着。
他接过咖啡,

他怎么样?

刚问过医生。
赵虹站在窗边,往里看了一眼,

失血太多,刀伤伤到了肌腱,但没伤到要害。命保住了。
严迪松了口气。

那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赵虹喝了口咖啡,

得看他自己。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里面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沉默了很久。
严迪突然开口。

白帆那边呢?

还在审讯室。

但今天下午可以换个地方了。证人的待遇。
严迪点了点头。

她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早上让人告诉她了。

她什么反应?
赵虹想了想。

哭了,然后笑了。
赵虹把目光转向病房,

大概就是那种……知道他还活着的那种心情。
严迪没说话。
但他好像懂了。
上午十点,审讯室。
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女警。

白帆,收拾一下,换个地方。
白帆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他……醒了吗?
两个女警对视了一眼。

还没有。
白帆点点头,跟着她们走出去。
新地方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有床,有桌子,有窗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白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医院的方向。
她知道黄凯在那里的某一层,某一间病房里。
她想去看看。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但她知道现在不行。
她只能等。
下午三点,重症监护室。
门开了,护士走出来。
严迪迎上去。

怎么样?

生命体征平稳。
护士说,

但还在昏迷。他失血太多,身体需要时间恢复。
严迪点点头。
护士走了。
他继续站在门口。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虹的微信:

白帆换地方了。休息室,有窗户。

嗯。
发完之后,他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另一栋楼。
不知道白帆在不在那扇窗户后面。
下午五点,白帆的休息室。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她不知道哪栋楼是医院。
但她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严迪。
白帆回过头。

你……

他还没醒。
严迪在她对面坐下,

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了。
白帆的眼泪涌上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掉。

谢谢。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打算一直在这坐着?
白帆愣了一下。

不然呢?
严迪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部手机。

赵虹让我给你的,只能打一个号码。
白帆看着那部手机,愣住了。

什么号码?

你打过去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站起来,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白帆盯着那部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来,按下那个唯一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边没有人说话。
但她听见了呼吸声。
很轻。
很弱。
但确实是呼吸声。
她的眼泪涌出来。

黄凯……是你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传来。

嗯……
白帆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醒了?

刚醒,
那个声音很虚弱,但确实是他的,

护士说……有人打电话……我就接了……
白帆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
白帆握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舍不得挂。
就那么听着他的呼吸声。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某种无声的保证。

白帆。

嗯?

等我出来。
白帆的眼泪又涌上来。

好。

等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到时候告诉你。
白帆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好,我等着。
电话挂了。
她握着那部手机,很久很久没有放下。
窗外,天黑了。
但她觉得,心里有一盏灯,亮了。
晚上九点,重症监护室。
严迪推门进去。
黄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醒了?

嗯。
严迪在他旁边坐下。

谁打的电话?
黄凯看了他一眼。

你安排的?
严迪没说话。
黄凯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谢谢。
严迪别过脸去。

少废话,好好养伤。
黄凯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开口。

严迪,帮我查件事。
黄凯看着天花板。

王局后面还有没有人,他不像是单干的。

已经在查了。
黄凯点点头。

还有……

还有什么?

帮我看着她……
黄凯没说话。
但严迪懂了。
他站起来。

知道了,你睡吧。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黄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迪,谢谢
严迪没说话。
只是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靠在墙上,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给赵虹发了一条微信:

他醒了,要查王局后面的人。

已经在查了。
他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站在门口。
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