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审讯室的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
白帆坐在那道阳光里,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严迪。
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白帆面前,一杯自己拿着。

赵处让我来问问你。
他在对面坐下,

李楠那边交代了,你这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白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有点苦。

该说的我都说了。
严迪点点头,翻开笔记本。

那说说还没说的。
白帆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严迪合上笔记本,看着她。

白帆,
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一点,

现在情况变了。你不是嫌疑人,是证人。证人提供的信息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白帆沉默了几秒。

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男人的声音。

李楠说他也记得那个声音。如果能确认是同一个人,这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白帆想了想。

他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那些电话,

很低,不是那种粗的低,是压着的那种低。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想好了才说。

口音呢?

普通话,很标准。
她睁开眼睛,

但有时候尾音会拖一下,像是南方人硬说北方话的那种。
严迪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还有吗?
白帆想了想,摇头。

暂时就这些。
严迪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严迪突然问:

你妈妈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白帆愣了一下。

她……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还在医院。

钱够吗?
白帆看着他,没说话。
严迪放下杯子。

我不是在审你,单纯的问一句。
白帆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咖啡。

赵处说可以申请一笔补助。

对于配合调查的证人,有这方面的政策。
白帆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严迪。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
严迪点点头,站起来。

你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说。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帆突然开口。

严队,
严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白帆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能问一句吗?

你问。

黄凯……他怎么样了?
严迪沉默了两秒。

他没事,就是没怎么睡觉。
白帆低下头。

让他睡,不要太累了。
严迪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他推门出去。
傍晚,三队办公室。
黄凯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干涩得发疼。
他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了。
李楠的审讯记录、白帆的银行流水、那些加密通话的数据,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想不出来是哪里。
门被推开。
严迪走进来,把一份盒饭放在他桌上。

吃了。
黄凯没动。

吃了,吃完才有力气继续查。
黄凯看了看那份盒饭,拿起筷子。
扒了两口,又放下。

严迪,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漏了。
严迪在他对面坐下。

比如?
黄凯盯着屏幕。

白帆说,那个男人让她留五万。李楠说,每次钱都是直接到账,他从来不问来源。
他顿了顿。

如果那个男人的目的是栽赃,为什么要让她留五万?直接让她全转走不是更干净?
严迪想了想。

也许……那五万,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不知道。
黄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

那张纸。
严迪愣了一下:

什么纸?

白帆说过,那个男人让她留五万,说以后会有用。
黄凯的眼睛亮了,

如果是‘以后用’,那这五万,现在还在吗?
严迪也站了起来。

你是说……

查。
黄凯拿起外套,

现在就查!
晚上八点,银行下班时间。
但某个支行的小会议室里,灯还亮着。
技术员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黄凯和严迪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

查到了。
技术员突然说。
屏幕上跳出一行信息。
那个账户里,确实还剩五万。
但就在三天前——白帆被抓之后——那五万被转走了。
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

三天前,
严迪低声说,

就是她被抓的第二天。
黄凯盯着那行信息。
脑子里的那些碎片,正在一块一块拼起来。

那个男人,他知道她会被抓。
严迪看着他。

甚至……
黄凯的声音沉下去,

甚至是他设计的。
技术员在旁边插了一句:

要追那个境外账户吗?
严迪摇头:

追不到的。这种账户,转进去就没了。
黄凯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行冷冰冰的数字。
他突然想起白帆说的话。

他说,以后会有用。
以后。
就是现在。
就是她被关在里面的时候,那笔钱被人转走的时候。
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走到这一步。
甚至……是他亲手把她推进来的。
黄凯的手慢慢握紧。
严迪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回去再捋一遍。
黄凯点点头。
但他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屏幕,看着那五万这个数字,看着那个转走的时间。
三天前。
就是她被抓的第二天。
就是她在审讯室里,面对那些证据,一遍一遍解释的时候。
那个时候,那个男人,正在把钱转走。
他在笑吗?
黄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一定会把他找出来。
不管多久。
不管多难。
一定会。
晚上十点,审讯室。
白帆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门被推开。
她睁开眼睛,看见是黄凯。
他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
白帆坐直了。

你怎么又来了?
黄凯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白帆被他看得有点慌。

怎么了?
黄凯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

那五万,被人转走了。
白帆愣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

什么时候?

你被抓的第二天。
白帆沉默了。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灯管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黄凯,你说,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黄凯看着她。

他想要的不只是情报。他想要一个替罪羊。
白帆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就是那个替罪羊。
黄凯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不是。
白帆看着他。

你会是证人。等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你会是证人。
白帆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但很亮。
亮得像窗外的月光。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黄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因为那天在档案室,你问我做这行图什么。

我说总得有人站在防波堤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听了之后,眼睛红了。
白帆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握着的手上。
很轻。
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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