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静。
我站在床边,任由他轻轻攥着我的白大褂衣角。
他抬着眼,安安静静看着我,眼底那股慌慌张张的不安,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
门外,父母、王惠、郭德纲、师兄弟们也没走远,就轻轻靠在墙边,不进来打扰,只安安心心听着里面的动静。
我俯下身,声音放得更柔:“以后谁再乱说话,你不用听,也不用怕。你只记住一句话——我是你的医生,你能不能站,我说了算。”
他睫毛轻轻一颤,眼泪又有点往上涌,却不是崩溃,是委屈被接住、被护住的软。
他很小声、很哑地开口:“我信你……”
就三个字,听得人心里发酸。
我抬手,轻轻擦了擦他眼角的湿意:“乖一点,好好养,别再跟自己较劲,也别再伤自己。你要是再扯针管、砸东西,疼的是你,急的是所有人。”
他用力眨了眨眼,像个认错的孩子:“我不闹了……我再也不闹了。”
“不是不让你难过,是难过了就找我。”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疼了、怕了、委屈了,都叫我,别自己扛着,也别听外人胡说。”
他轻轻“嗯”了一声,攥着我衣角的手,松了一点,却还是舍不得放开。
门口,杨九郎轻轻叹了口气,眼圈红红的。
王惠扶着张妈妈,两个人都抹了抹眼角,却都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郭德纲站在最边上,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病房里的两人,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他看得明白——这个差点垮掉的孩子,是被我一句话、一句承诺,硬生生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我又帮他看了看伤口,确认一切平稳,才轻声说:“我等会儿还要查房,晚一点再来看你。你先睡一会儿,醒了我就在。”
他这才慢慢松开手,乖乖点头,眼神一直跟着我,直到我转身要走。
我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朝外面的一行人微微点头: “他稳住了,你们可以进去陪陪他,说话轻一点,别提那天的事。”
张妈妈连忙道谢,声音压得很低:“大夫,我们全家……都欠您一句谢谢。”
“我是医生,这是我该做的。”
我语气平静,“你们放心,有我在,他一定能站起来。”
说完,我转身走向护士站。
走廊的灯光很亮,我心里很清楚——从今天起,我不只是救他的命。
我还要守着他、护着他、陪着他,一步一步,重新站回光里。
我再回到病房时,已经是傍晚。
屋里只开了一盏暖光灯,父母和王惠坐在床边,轻手轻脚地陪着。郭德纲靠在窗边,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守着。师兄弟怕人多吵到他,早就先回去了,只留下杨九郎,还寸步不离地守在椅子上。
张云雷没睡,看见我进来,原本有些放空的眼神,一下子就有了落点。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先看了一眼监护,又摸了摸他的体温。
“今天还好吗?有没有再疼得厉害?”
他轻轻摇头,声音比前两天稳了些:“没有……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很乖。”
张妈妈在一旁小声跟我说:“下午睡了一觉,醒了就一直往门口看,等着您来。”
我心里轻轻一软,看向他:“这么想我?”
他耳根微微一红,低下头,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不敢看我,却又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像在确认我真的在。
我没有躲开,任由他靠着这点触碰安心。
“再过两天,我们就开始练坐,然后练站。”
听到“练站”两个字,他身子微微一僵,眼里又露出一点怕。
“我……我能行吗?”
“有我在。”我语气很稳,没有半点犹豫,“我扶着你,一步都不会让你摔。”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杨九郎在旁边看着,小声跟郭德纲和王惠说:“也就医生能让他这么踏实。别人说一百句,都抵不上医生一句。”
郭德纲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救命的恩情,也是真心护着他。”
王惠抹了下眼角,没说话,只是满眼感激。
我帮他调整了一下被子,叮嘱道: “晚上要是疼,直接按铃找我,别再硬扛,也别再胡思乱想。谁的话都别信,就信我。”
他抬眼看我,眼神干净又依赖:“我只信你。”
就这四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时,他忽然轻轻抓住了我的手指。
很轻,很小心,却攥得很紧。
“你还会来吗?”他小声问。
“我等会儿还来巡房。”我顿了顿,给他最踏实的保证,我不走,我一直都在。”
他这才慢慢松开手,乖乖躺好,眼睛一直目送我走到门口。
我轻轻带上门。
门外的夜色很静,病房里的灯光很暖。
里面躺着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把一切都交给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