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西双版纳时,天已经黑了。
沈司寒提前联系了岩温,让他帮忙准备一辆越野车和一些进山的装备。岩温虽然好奇他们为什么刚回去又回来,但也没多问,只是按照要求把事情办妥了。
三人取了车,直接往勐腊县方向开。
沈国良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热带植被,神情有些恍惚。他上一次来这里,是四十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怀理想,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前面路口右转。”沈国良突然开口。
沈司寒按照他的指引打了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土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车灯照亮前方,能看到路面上的落叶和碎石。
“这条路通往哪里?”林晚晚问。
“当年实验基地的后门。”沈国良说,“主入口在前山,但那里肯定有人把守。后门这条路很少有人知道,应该还能走。”
车子颠簸着往前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生锈的铁门,门上缠满了藤蔓和铁丝网。
“到了。”沈国良说。
三人下车。沈司寒从后备箱拿出液压钳,剪断了门上的锁链。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的小路,车子开不进去了,只能步行。
沈司寒从后备箱拿出三只手电筒和一把砍刀,递给林晚晚和沈国良各一份:“走吧,注意脚下。”
三人沿着小路往前走。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树影间晃动。各种奇怪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虫鸣、鸟叫、还有某种大型动物踩踏落叶的声响。
林晚晚握紧手电筒,手心出汗。
“害怕?”沈司寒走在她旁边,低声问。
“有一点。”她承认。
“别怕,有我。”
林晚晚没说话,但脚步稳了一些。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栋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大约三层楼高,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都用铁条封死了。
“就是这里。”沈国良说。
三人靠近建筑,发现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
沈司寒试了试液压钳,钳不动。
“这锁太粗了,得用电锯。”他说。
“不用那么麻烦。”沈国良走到建筑的侧面,用手电筒照着墙体,似乎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停在一个通风口前,“从这里进去。”
通风口的铁栅栏已经锈蚀得很厉害了,沈司寒用砍刀撬了几下,栅栏就脱落了。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爬进去。
沈司寒率先爬了进去,林晚晚跟在后面,沈国良最后。
通风管道里积满了灰尘,呛得人直咳嗽。三人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出口。沈司寒推开挡板,跳了下去。
这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化学药品的气味。墙角的实验台上还摆放着各种玻璃器皿,有的已经碎了,有的完好无损。
林晚晚跳下来,环顾四周:“这就是当年的实验室?”
“对。”沈国良说,“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做实验的。”
他走到一个实验台前,拿起一个落满灰尘的培养皿,用手擦了擦。培养皿底部还残留着一层淡黄色的薄膜,那是当年培养的细胞样本。
“这些样本还有活性吗?”沈司寒问。
“不可能了,四十多年了,早就死了。”沈国良放下培养皿,“但这里应该还保存着当年的实验数据。”
他走到墙边的一个铁皮柜前,用力拉了拉,柜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密码锁,输入了几组数字,都不对。
“让我试试。”林晚晚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密码锁。她想了想,输入了父亲的生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
沈国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柜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文件夹,每一本都标着编号和日期。沈国良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看了看:“就是这个,当年的完整实验记录。”
“全部带走。”沈司寒说。
三人把柜子里的文件全部装进带来的防水袋里,一共装了满满三大袋。
正准备离开时,楼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有人来了。”沈司寒压低声音,“关掉手电筒。”
三人迅速关掉手电筒,躲进实验台的下面。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楼梯上传来,一步一步,缓慢而有节奏。
林晚晚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脚步声在地下室门口停住了。有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进来,在黑暗中来回晃动。光束掠过实验台,差一点就照到他们藏身的位置。
林晚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光束在室内扫了一圈,然后收了回去。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三人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没有动静了,才从实验台下面爬出来。
“好险。”林晚晚松了一口气。
“他们肯定已经发现我们进来了。”沈司寒说,“得快走。”
三人原路返回,从通风口爬了出去。刚落地,远处就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声。
“他们追来了。”沈国良说。
“往树林里跑。”沈司寒抓起两个防水袋,拉着林晚晚就往密林深处跑。
林晚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跑,树枝刮过她的手臂和脸颊,火辣辣地疼。身后的摩托车声越来越近,还能听到有人在喊话。
“这边!”沈国良指着前方一条小河,“蹚水走,能掩盖气味和脚印。”
三人跳进河里,河水冰凉刺骨,最深的地方淹到了腰部。他们弯着腰,逆流而上,走了大约两百米,然后从河的另一边上岸,钻进了一片更茂密的树林。
摩托车的声音在河边停了下来,有人在岸边搜索了一会儿,然后渐渐远去了。
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安全了。”沈国良说。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和树叶,手臂上好几道血痕。沈司寒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划了一道口子,正在渗血。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沈国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没什么。”沈司寒擦了擦脸上的血,“走吧,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想办法出去。”
他们在山里找到一间废弃的猎人的木屋,勉强能遮风挡雨。沈司寒生了堆火,把湿衣服脱下来烤着。林晚晚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
“你后悔吗?”沈司寒问她。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一起来。”
林晚晚摇了摇头:“不后悔。如果我不来,这辈子都会后悔。”
沈司寒看着她,火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映出一片温暖的光芒。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湿漉漉的头发。
“等这件事结束了,”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晚晚愣了一下:“重新开始?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是基于交易,不是基于利益,而是认认真真地,重新认识一次。”
林晚晚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好。”她说。
沈国良坐在角落里,看着两个年轻人,默默地转过了头。
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第二天天亮后,三人沿着山路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走出了密林,回到了公路上。岩温已经按照约定在路口等着了,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遇到野猪了?”
“比野猪凶多了。”沈司寒把防水袋扔进后备箱,“去机场。”
返程的飞机上,林晚晚靠着窗睡着了。沈司寒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拿出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第二批证据到手了,比第一批更劲爆。”
周敏秒回:“太好了!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第二篇报道。”
“再等等。”沈司寒打字,“等我们回去,当面跟你说。”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翻涌的云层。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作者小剧场】
话说那沈司寒回到南京后,第一时间把从地下室带出来的文件交给了周敏。
周敏翻了翻,眼睛都直了:“这里面有完整的实验流程、药物配方、还有所有参与人员的签名!”
“够不够让他们把牢底坐穿?”沈司寒问。
“够了。”周敏合上文件,“够他们把牢底坐穿十次了。”
沈司寒点了点头。
四十年的恩怨,终于要有一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