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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集:归途与启程

白月光觉醒手札

高铁抵达省城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林晚晚跟着人流走出车站,冷风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下一秒,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出站口外,黑压压一片人。拉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我省数学奥赛代表队载誉归来”“祝贺顾言、林晚晚入选国家集训队”。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摄像机、话筒,还有无数张兴奋的脸。

校长亲自来了,还有教育局的领导,市里的领导。陈建国走在最前面,和领导们握手,然后转身,把顾言和林晚晚推到前面。

“这就是顾言,金牌,集训队。这就是林晚晚,银牌,集训队。”陈建国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骄傲。

闪光灯更密集了。林晚晚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机械地微笑,点头。有人把鲜花塞进她怀里,很沉,很香。记者的话筒递到她面前。

“林晚晚同学,作为我省五年来第一个入选数学奥赛国家集训队的女生,你有什么感想?”

“林晚晚同学,听说你来自普通县城中学,是什么支撑你走到今天的?”

“林晚晚同学,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想上清华还是北大?”

问题一个接一个,林晚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求助地看向陈建国。陈建国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孩子们刚下高铁,累了。具体采访,学校会安排统一时间。现在,先让他们回家休息。”

校长也过来打圆场,领导们说了些鼓励的话,然后簇拥着他们往外走。校车在外面等着,上车前,林晚晚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和、刘晓宇、王浩然站在人群边缘,也在接受采访,但记者少得多,闪光灯也稀疏。

她心里一紧,想过去,但被陈建国推上了车。

“他们有自己的路。”陈建国低声说,“你顾好你自己。”

车上,顾言坐在她旁边。他没看窗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林晚晚看到,屏幕上是他母亲的短信:“儿子,妈妈为你骄傲。手术很顺利,放心比赛。”

顾言的拇指在“妈妈”两个字上轻轻摩挲,然后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车里很热闹。校长在讲话,领导在讲话,陈建国在讲话。所有人都在笑,在说,在庆祝。但林晚晚觉得很远,很不真实。像在看一场电影,而她自己,只是个观众。

直到校车驶进一中校园。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但校园里灯火通明。教学楼前的小广场上,站满了人。学生,老师,还有闻讯赶来的家长。车一停,人群就涌了上来。

“林晚晚!顾言!英雄回来了!”

“学姐!学长!你们太牛了!”

“晚晚!看这里!”

林晚晚被拉下车,人群围着她,无数双手伸过来,拍她的肩,握她的手。她看到了同班的同学,看到了班主任,看到了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她“一个县城的凭什么进集训队”的学霸们。此刻,他们的脸上只有崇拜,只有羡慕。

很讽刺。她想。但她还是笑了,用力地笑。

然后,她看到了苏软软。

在人群最外围,苏软软站在那里,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戴着红色的围巾和帽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有星星。她没往前挤,只是站在那里,朝林晚晚挥手,笑。

林晚晚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很疼,很暖。她推开人群,挤过去,一把抱住苏软软。

很用力,用力到苏软软轻轻“啊”了一声。但林晚晚没松手,她抱着苏软软,把脸埋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药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软软……”她哽咽了。

“晚晚,”苏软软轻轻拍她的背,“欢迎回家。”

两人抱了很久,直到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和起哄声,林晚晚才松开。苏软软的脸红了,但眼睛更亮。

“走吧,庆功宴要开始了。”班主任走过来,笑着说。

庆功宴设在学校食堂二楼。平时学生吃饭的地方,今晚布置得像个宴会厅。长条桌摆满了菜,中间是个巨大的蛋糕,上面写着“祝贺我校数学奥赛再创辉煌”。

领导讲话,校长讲话,陈建国讲话。然后,轮到顾言和林晚晚上台。

顾言先上。他站在话筒前,背挺得很直,声音很平稳:“感谢学校,感谢陈老师,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这个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谢谢。”

很短,很官方。但掌声雷动。

林晚晚上台时,腿还有点软。她看着台下,黑压压一片人,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看到了苏软软,坐在角落,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一个月前,我还在为能不能留在集训队发愁。一周前,我在北京的医院里,担心自己能不能参加考试。昨天,我在颁奖典礼上,以为自己和集训队无缘。”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天才,不是因为我有天赋,只是因为……我不肯放弃。”

台下安静了。

“数学很难,竞赛很难,人生很难。但我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来自普通家庭、普通学校、普通背景的同学们——如果你有梦想,就去追。如果你有目标,就去拼。如果你怕,就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她的声音渐渐平稳,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我不是最聪明的,但我可以是最努力的。我不是最有天赋的,但我可以是最坚持的。我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但我有我自己。而你们,也都有你们自己。”

“谢谢陈老师,没有他,我走不到这里。谢谢顾言、沈清和,没有他们,我撑不下来。谢谢苏软软,”她看向角落,“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苏软软在哭,但笑着哭。

“最后,我想说,”林晚晚握紧话筒,“这个集训队名额,不是终点,是起点。我会继续努力,继续往前走。希望你们也一样,在自己的路上,勇敢地往前走。”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下台时,林晚晚的腿还在抖,但心里是踏实的。苏软软冲过来,再次抱住她。这次,周围没有起哄声,只有祝福的目光。

庆功宴持续到十一点。散场时,校长叫住林晚晚和顾言:“明天上午九点,教育局有个表彰会。下午,市电视台有个专访。后天,省电视台要来。大后天……”

“校长,”陈建国打断他,“孩子们需要休息。而且,林晚晚明天要回江城,她家里人在等她。”

校长愣了愣,然后点头:“对对,先回家。专访什么的,可以往后推。你们先回家,好好休息,陪陪家人。”

回宿舍的路上,林晚晚和苏软软并肩走着。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清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什么时候回江城?”苏软软问。

“明天一早。”林晚晚说,“我奶奶和我妈,等我等急了。”

“嗯。”苏软软点头,然后小声说,“我……我下周要回学校了。”

林晚晚脚步一顿:“能行吗?医生同意?”

“医生说可以试试。药减量了,情绪稳定了。而且,”苏软软笑了笑,“我想回去了。总不能一直躲着。”

“那我陪你。”

“不用。”苏软软摇头,“你马上要去北京集训了,两个月呢。我自己可以的。而且,我姨妈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陪我住。”

林晚晚看着苏软软,月光下,她的脸很白,很瘦,但眼神很坚定。那个曾经脆弱到要跳楼的女孩,真的在一点点好起来。

“好。”林晚晚握住她的手,“但你要答应我,不舒服就说,撑不住就休息。别硬扛。”

“嗯。你也一样。集训很苦,别把自己累垮了。”

两人相视一笑。很默契,很温暖。

第二天一早,林晚晚坐第一班大巴回江城。苏软软来送她,塞给她一个小袋子。

“什么?”

“路上吃。”苏软软说,“你胃不好,别饿着。”

林晚晚打开袋子,里面是她最爱吃的肉松面包,还有一瓶热牛奶。牛奶用保温杯装着,还烫手。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六点,便利店刚开门。”苏软软笑,“快上车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林晚晚抱了抱她,转身上车。

车开动了,她回头,苏软软还站在那里,朝她挥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林晚晚转过头,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牛奶。很甜,很暖。

大巴驶出省城,上了高速。窗外是熟悉的田野,熟悉的村庄,熟悉的天空。离家越近,她的心跳得越快。

三个月了。上次离家,是九月,天还热着。现在,已经是深冬。这三个月,她经历了太多——集训的残酷,苏软软的自杀,名额的得失,北京的决战,集训队的惊喜。

像一场梦。但现在,梦醒了,她要回家了。

车到江城车站,是中午十一点。她拖着行李箱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奶奶和妈妈。

奶奶老了,背更驼了。妈妈瘦了,眼睛肿着,像是哭过。两人都穿着最好的衣服,站在出站口,伸长脖子张望。看到林晚晚,奶奶先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我孙女回来了!我孙女有出息了!”

很用力,用力到林晚晚骨头都疼。但她没动,任由奶奶抱着,闻着奶奶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肥皂味。妈妈也走过来,抱住她,眼泪滴在她脖子上,烫烫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人抱了很久,直到周围有人侧目,才松开。奶奶拉着林晚晚上下看:“瘦了,瘦太多了。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奶奶。”

“吃了还能瘦成这样?”奶奶抹眼泪,“走,回家,奶奶给你炖了鸡汤,炖了一上午,可香了。”

家还是那个家。老旧的家属楼,狭窄的楼梯,斑驳的墙壁。但今天,楼道里贴满了红纸,写着“祝贺林晚晚同学入选国家集训队”“热烈欢迎英雄回家”。邻居们听到声音,都开门出来,笑着打招呼,说着恭喜的话。

很热闹,很温暖。但林晚晚觉得,有点陌生。

家里,爸爸也在。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看到林晚晚,他搓了搓手,有点局促地笑:“回来了?饭马上好。”

林晚晚点头。她发现,爸爸的头发白了很多。这三个月,他一定也担心坏了。

午饭很丰盛。鸡汤,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奶奶不停给她夹菜,妈妈不停问这问那,爸爸在旁边笑,偶尔插一句。很家常,很温暖。

但林晚晚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饭后,妈妈收拾碗筷,奶奶拉着她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钱。

“这是你爸和我存的,”奶奶说,“听说集训在北京,花钱多。你拿着,别省着。”

林晚晚鼻子一酸:“奶奶,我不要。集训队包食宿,不用花钱。”

“那也得拿着。”奶奶硬塞给她,“出门在外,身上得有钱。万一要用呢?”

“真不用……”

“拿着!”奶奶板起脸,“你不拿,奶奶生气了。”

林晚晚只好接过。钱很旧,有各种面额,用橡皮筋扎着,一看就是攒了很久。她握在手里,很沉,很烫。

“晚晚,”爸爸走过来,坐下,搓了搓手,“爸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晚晚抬头。

“爸知道,你出息了,要保送清华北大了。这是天大的好事。”爸爸顿了顿,声音有点哑,“但爸想问你,你以后……还认这个家吗?”

林晚晚愣住了。

“爸没文化,不会说话。”爸爸低下头,“但爸知道,你是凤凰,要飞走了。飞走了,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爸!”林晚晚的眼泪涌了上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回来?这是我的家啊!”

“可北京那么远,清华那么大,你以后,肯定有更好的工作,更好的生活,认识更好的人。”爸爸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时候,你还记得这个小县城,记得这个破家吗?”

林晚晚站起来,走到爸爸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这是扛煤气罐扛出来的手,是修水管修出来的手,是养活这个家的手。

“爸,”她看着爸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是你的女儿,永远是这个家的人。我飞得再高,再远,根也在这里。你们在哪,家就在哪。”

爸爸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她手背上。很烫。

“好,好,”他用力点头,“我闺女长大了,懂事了。”

那天下午,林晚晚哪儿也没去,就在家待着。陪奶奶看电视,帮妈妈做饭,和爸爸聊天。很平常,很幸福。

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闻着熟悉的、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心里是久违的安宁。

手机响了。是陈建国。

“林晚晚,通知你一声。集训队报到时间是下周一,地点在北京大学。你需要提前两天到,办手续,体检。车票学校会帮你订,你收拾好行李就行。”

“这么快?”林晚晚坐起来。

“嗯。时间紧,任务重。集训两个月,之后是选拔赛,选出六个人代表中国参加IMO。你要做好准备,集训比国赛更残酷。”

“我明白。”

“还有,”陈建国顿了顿,“顾言那边,他母亲的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住院观察。他可能晚几天报到,但不会缺席。你们俩,是我省的希望,也是我最后一批学生。我明年就退休了,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完美的收官。”

林晚晚握紧手机:“陈老师,我会尽力的。”

“好。早点休息。好好陪家人。下周见。”

挂掉电话,林晚晚看着窗外。江城的夜,很安静,很黑。不像北京,灯火通明,彻夜不眠。

很陌生,很遥远。

但那是她要去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很忙碌。表彰会,采访,母校的报告会。林晚晚像个木偶,被推着到处走,到处讲,到处笑。很累,但必须做。

她回了一中江城分校。站在熟悉的讲台上,看着下面坐着的学弟学妹,那些年轻的脸,那些渴望的眼神,她仿佛看到了三个月前的自己。

“学姐,你是怎么做到从年级两百名冲到集训队的?”

“学姐,竞赛真的那么苦吗?值得吗?”

“学姐,如果努力了还是失败,怎么办?”

问题很多,很尖锐。林晚晚一一回答,用最真诚的话。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不肯放弃。”

“竞赛很苦,但梦想实现的那一刻,一切都值得。”

“努力了可能失败,但不努力,一定失败。”

报告会结束,学弟学妹围上来要签名。林晚晚一笔一划地写,写到手酸。有个高一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问:“学姐,我能抱抱你吗?”

林晚晚愣了愣,然后笑了,张开手臂。小姑娘扑进来,抱得很紧,在她耳边小声说:“学姐,谢谢你。我也要像你一样,拼命一次。”

那一刻,林晚晚的眼睛湿了。

她想起苏软软说过的话:“晚晚,你已经不只是你自己了。你是很多人的光。”

也许吧。如果她的故事,能给哪怕一个人一点勇气,一点希望,那这一切,就真的值得了。

周六,她去看苏软软。

苏软软已经搬回学校旁边的出租屋了。一室一厅,很小,但干净,温馨。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书桌上堆着课本和笔记。

“下周就回学校了?”林晚晚问。

“嗯。”苏软软给她倒水,“班主任说,先上半天课,适应一下。不行再说。”

“别勉强。”

“不勉强。”苏软软坐下来,看着她,“晚晚,我想好了。我要参加高考。”

林晚晚一愣:“你的身体……”

“医生说可以。药能控制情绪,只要不给自己太大压力,没问题。”苏软软笑了笑,“我不能一直躲着。你往前走,我也要往前走。虽然走不快,但至少,在走。”

“想考哪?”

“江城师大。”苏软软说,“我想学心理学。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知道那种掉进深渊的感觉。我想学怎么把别人拉出来,就像你把我拉出来一样。”

林晚晚的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很暖,很满。

“你会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她说。

“你也会是个很好的数学家。”苏软软笑。

两人聊了一下午。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聊那些黑暗的日子,聊那些微小的光亮,聊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和那些触手可及的现实。

傍晚,林晚晚要走了。苏软软送她到楼下。

“下周就走?”

“嗯,周一的票。”

“两个月,好久。”

“中间有休息,我回来看你。”

“不用。”苏软软摇头,“你好好训练。我等你比完赛,等你拿金牌,等你去IMO。”

“好。”林晚晚抱了抱她,“等我回来。”

“嗯。”

走出很远,林晚晚回头,苏软软还站在楼下,朝她挥手。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很孤单,但很坚定。

周日下午,林晚晚收拾行李。还是那个行李箱,塞满了书和笔记。妈妈在厨房给她装吃的——酱菜,肉酱,饼干,塞了满满一包。

“北京什么都有,不用带这些。”林晚晚说。

“外面的哪有家里的好。”妈妈固执地塞,“想家了,就吃点。”

林晚晚没再阻止。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很安静,没人说话。吃完饭,奶奶拿出一个红布包,塞给她。

“这是什么?”

“护身符。”奶奶说,“庙里求的,保平安,保顺利。你戴着,别弄丢了。”

林晚晚打开,是个小小的玉观音,用红绳穿着。很普通,很廉价。但她知道,这可能是奶奶最贵重的东西。

“谢谢奶奶。”她戴上,玉很凉,贴在胸口,很快就暖了。

“晚晚,”爸爸开口,“爸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告诉你,累了就回家,委屈了就打电话。家永远是你的家,爸妈永远是你的爸妈。”

“嗯。”林晚晚用力点头。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睡不着。手机亮了一下,是顾言的消息。

“我母亲出院了,恢复不错。我明天到北京,后天报到。你呢?”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晚上到。”

“好。北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