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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集:金榜题名时

白月光觉醒手札

第二天上午九点,组委会官网公布答案和评分标准。

陈建国把五个人叫到房间,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白墙上投出密密麻麻的PDF文档。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鼠标点击和翻页的声音。

“先从第一题开始。”陈建国点开第一页,“代数,多项式根的不等式。参考答案用了拉格朗日插值和罗尔定理。顾言,你的解法是什么?”

顾言看着自己昨天抄在笔记本上的答案:“我用的是牛顿恒等式和韦达定理,然后用了切比雪夫多项式的性质。”

陈建国对照参考答案,点头:“可以,等价。步骤分全给。林晚晚,你呢?”

林晚晚低头看自己的草稿——她昨天从考场出来,就把能记住的答案都记下来了。这是陈建国要求的,方便估分。

“我用的是标准做法,和参考答案差不多。”她说。

“好,第一题,你们俩应该都是满分。”陈建国翻到第二页,“几何,球面三角。参考答案用了三次反演变换。这题有点技巧性,但核心思路一致就可以。沈清和,你怎么做的?”

沈清和咬了咬嘴唇:“我用了向量法,推到一半发现计算量太大,就放弃了,换成坐标法,最后用了解析几何的方法,但结果是对的。”

“过程呢?严谨吗?”

“应该……严谨吧。”沈清和不确定。

陈建国对照评分标准:“这题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构造反演,第二部分证明等价平面问题,第三部分解平面问题。如果你用坐标法,需要额外证明坐标选取的合理性。如果没证明,会扣分。”

沈清和的脸色白了白。

“但结果对,大部分分能拿到。”陈建国继续,“第三题,数论,狄利克雷特征。这题是今年最难的之一。参考答案用了特征和的正交性,以及狄利克雷L函数的性质。顾言,你做了多少?”

顾言沉默了几秒:“我做到了第二步,证明了特征和的有界性,但没推出最终结论。”

“评分标准,”陈建国翻页,“第一步,构造合适的特征,5分。第二步,证明特征和的有界性,10分。第三步,用狄利克雷定理推出最终结论,15分。你最多能拿15分。”

顾言点头。这意味着,这道30分的题,他丢了一半。

“林晚晚,你呢?”

林晚晚声音很低:“我只写了第一步,构造特征,但没证明合理性。”

“那可能只有3到5分。”陈建国在纸上记了一笔,“第四题,代数,矩阵秩。参考答案用了若尔当标准型和特征多项式。这题不难,但计算容易出错。王浩然,你说你算错了?”

王浩然点头,脸色灰败:“我用的是特征值法,但算特征多项式时漏了一项,后面全错。”

“刘晓宇?”

“我……我直接放弃了。”刘晓宇低着头,“看了十分钟没思路,就跳过了。”

陈建国没说话,只是记下来。房间里气氛压抑。

“第五题,组合,图染色。参考答案用了数学归纳法和抽屉原理。这题思路清晰,只要逻辑严密,应该能拿高分。林晚晚,顾言,沈清和,你们三个都做了吧?”

三人点头。

“好,这题应该能拿满。”陈建国翻到最后一页,“第六题,数论组合综合。压轴题,30分。参考答案用了多项式插值、抽屉原理、数学归纳法,还有一点点模运算。这道题,能做出一半就是高手。顾言,你做了多少?”

“我做到了倒数第二步。”顾言说,“用数学归纳法证明了n为素数幂的情形,但一般情形没来得及推。”

“评分标准,”陈建国看着屏幕,“第一步,构造合适的多项式,5分。第二步,证明多项式性质,10分。第三步,用抽屉原理推出关键引理,10分。第四步,用数学归纳法完成证明,5分。你做到了第三步,最多能拿25分。”

“林晚晚?”

“我也做到了第三步,但最后一步没算完。”林晚晚说,“可能……20到22分?”

陈建国记下,然后开始快速计算。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五个人都盯着他手里的笔,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五分钟后,陈建国抬起头。

“我按照最保守的估计给你们算分。满分126分,国赛金银铜牌的分数线每年不同,但根据往年经验,大概是这样:100分以上金牌,85到100分银牌,70到85分铜牌。集训队通常从金牌选手中选拔,一般是前60名。”

他顿了顿,开始报分。

“刘晓宇,第一题15,第二题8,第三题0,第四题0,第五题12,第六题0。总分35。铜牌边缘,看运气。”

刘晓宇脸色惨白。

“王浩然,第一题12,第二题10,第三题2,第四题0,第五题10,第六题0。总分34。同样,铜牌边缘。”

王浩然闭上眼睛。

“沈清和,第一题15,第二题10,第三题5,第四题8,第五题15,第六题8。总分61。银牌稳,冲金要看今年整体难度。”

沈清和松了口气,但眼神有些黯淡。她知道自己本可以更好。

“顾言,第一题15,第二题15,第三题15,第四题12,第五题15,第六题25。总分97。金牌稳,集训队边缘,看排名。”

顾言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晚晚看到,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最后,陈建国看向林晚晚。

“林晚晚,第一题15,第二题12,第三题3,第四题10,第五题15,第六题20。总分75。”

林晚晚的心沉了下去。75,银牌。离金牌线差了至少25分。集训队,更不可能了。

“银牌,不错了。”陈建国看着她,“对你来说,第一次参加国赛,能拿银牌,已经是很好的成绩。”

但林晚晚听不进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75分,银牌,没进集训队,没拿到保送,一切又要从头再来。

不,不是从头再来。她没有时间了。高三了,她必须保送,必须走竞赛这条路。如果这次不行,她就要回去准备高考,和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而她落下了整整一年的文化课。

完了。她想。一切都完了。

“这只是估分。”陈建国说,“实际分数可能更高。而且,要看整体难度。如果今年题难,分数线会降。所以,不要过早下结论。等正式成绩。”

但房间里已经没人说话了。刘晓宇在哭,很小声地哭。王浩然在发呆。沈清和低头看着地面。顾言看着窗外。林晚晚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都回房间吧。”陈建国挥挥手,“下午自由活动。明天上午,出成绩。到时候,一切就见分晓了。”

五个人默默起身,离开房间。走廊里,刘晓宇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王浩然也哭了,但没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往下掉。沈清和拍了拍他们的肩,然后回了自己房间。顾言看了林晚晚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林晚晚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很平静。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很平静。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她输了。

不,没输。银牌,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梦寐以求的成绩。但对她来说,不够。她需要金牌,需要集训队,需要保送,需要那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可能溜走了。

她坐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还在下雪,北京变成了一片白色。很美,很干净,也很残酷。

手机响了。是苏软软。她接起来。

“晚晚,”苏软软的声音很轻,“怎么样?对完答案了吗?”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银牌”,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还不知道,等明天成绩。”

“哦。”苏软软顿了顿,“你声音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林晚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有点累。”

“那你好好休息。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在这里等你。”

“嗯。”林晚晚挂掉电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很没出息。她想。但她控制不住。这一个月的拼命,这一个月的煎熬,这一个月的希望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泪。

她哭了很久,然后擦干眼泪,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够了,她对自己说。哭过了,就该继续往前走了。

下午,她没出门,在房间里看书。看的是从图书馆借的小说,和数学无关。她需要暂时逃离那个世界。

沈清和也没出门,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两人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默契——我们都尽力了,我们都累了,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们还在一起。

晚上,陈建国叫他们吃饭。这次是烤鸭,全聚德。但没人有胃口。陈建国看着他们,没说什么,只是自己吃自己的。

吃完回酒店,各自睡下。林晚晚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居然很快就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心死了,反而能睡着。

第二天,早晨七点,林晚晚就醒了。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九点,官网公布成绩。十点,颁奖典礼。

她起床,洗漱,穿好衣服。还是那件红色毛衣,但今天,她不觉得它吉利了。

八点,五个人在大厅集合。陈建国看着他们,说:“不管结果如何,记住,你们代表的是我省,是我们学校。待会儿颁奖典礼,要有精神,要有气势。赢要赢得漂亮,输要输得体面。明白吗?”

“明白。”五个人回答,但声音没什么力气。

八点半,他们坐车去颁奖典礼的会场——北京国际会议中心。车到的时候,会场外已经人山人海。全国各地来的学生、老师、家长,还有媒体记者。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

他们跟着陈建国,从侧门进去。会场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前排是获奖选手的座位,按省份分区。他们找到自己省份的牌子,坐下。

林晚晚看了一眼周围。上海中学的座位区,坐得满满当当,有说有笑。人大附中的区域,也是轻松愉快。华师一附中的区域,那个叫陈墨的天才少年,正低头看书,神情专注。

而她身边,刘晓宇在发抖,王浩然在不停喝水,沈清和握紧了拳头,顾言坐得笔直,但嘴唇抿成一条线。

九点整,会场灯光暗下来,主席台上的大屏幕亮起。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上台,是组委会主席。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家长,欢迎大家来到第三十一届全国高中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颁奖典礼现场。”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首先,我代表组委会,向所有参赛选手表示衷心的祝贺。能够站在这里,你们已经是全国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掌声响起。林晚晚跟着拍手,但手心是冷的。

“现在,我宣布,成绩已经统计完毕,并经过严格复核。获奖名单,即将公布。”

大屏幕上出现一个页面,是成绩查询入口。但主席没有立刻点开,而是继续说:“今年,全国共有一百二十五名选手参加决赛。经过激烈角逐,最终产生金牌三十二枚,银牌四十五枚,铜牌四十八枚。其中,金牌选手中,前六十名将进入国家集训队,备战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这是数学的盛会,是青春的战场,是梦想的起点。无论你们今天拿到的是什么颜色的奖牌,都请记住,数学之路,才刚刚开始。”

更多的掌声。

“现在,我宣布,颁奖典礼正式开始。首先,公布铜牌获奖名单。”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名字。按省份,按姓氏拼音。林晚晚盯着屏幕,心脏狂跳。虽然知道自己不太可能是铜牌,但还是在期待,万一呢?万一她估分错了呢?万一她其实是铜牌呢?

不,她不想是铜牌。银牌已经很难受了,铜牌更无法接受。

名单滚动得很慢。一个名字,一个省份,一个学校。每念到一个名字,会场里就有一片欢呼。有人站起来挥手,有人跳起来拥抱,有人在哭。

终于,到了他们省份。

“刘,晓,宇。江城一中。铜牌。”

刘晓宇猛地站起来,然后又坐下,抱着头,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王浩然紧张地盯着屏幕,但一直到铜牌名单结束,都没有他的名字。他脸色惨白,瘫在椅子上。

“没事,”陈建国拍拍他的肩,“还有希望。”

“接下来,公布银牌获奖名单。”

屏幕重新滚动。这次,林晚晚真的紧张了。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很疼,但让她清醒。

一个,两个,三个……名字一个个出现。沈清和的名字出现了,她松了口气,但表情没什么变化。王浩然的名字也出现了,他愣了几秒,然后跳起来,狠狠挥了下拳。

林晚晚盯着屏幕。快了,快到他们省份了。

“林,晚,晚。江城一中。银牌。”

屏幕上出现了她的名字。那一瞬间,林晚晚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喜悦,没有失落,只是空白。果然,银牌。和她估分的一样。

她坐在那里,没动。沈清和推了推她:“上去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跟着礼仪小姐走上台。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每个人胸前都挂上了银牌。她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闪光灯,看着陈建国坐在那里,朝她点了点头。

颁奖,合影,下台。整个过程,她像个木偶。直到回到座位,摸到胸前冰凉的银牌,她才有了实感。

银牌。很重,很凉。

“接下来,公布金牌获奖名单。同时,这也是国家集训队的名单。金牌选手中,总分前六十名,进入集训队。”

会场气氛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呼吸都屏住了。林晚晚也盯着,虽然知道自己没戏,但还是盯着。

名单从第一名开始公布。第一名,陈墨,华师一附中,满分126分。会场响起一片惊呼。那个天才少年,果然名不虚传。

第二名,陆一鸣,上海中学,124分。

第三名,周雨薇,人大附中,122分。

……

名字一个个出现,分数一个比一个高。林晚晚看着,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熄灭。这些人的分数,都是她无法企及的高度。

到了第三十名,分数还在100分以上。她75分,差得太远了。

第三十一名,顾言,江城一中,103分。

林晚晚猛地转头看顾言。顾言也愣住了。103分?他估分只有97,实际多了6分?那是不是意味着……

顾言站起来,走上台。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但林晚晚看到,他接过金牌和证书时,手在抖。

第三十二名,最后一个金牌名字出现。不是她。意料之中。

金牌名单公布完毕。接下来,是集训队名单。金牌前六十名,自动进入集训队。但金牌只有三十二人,意味着还有二十八个名额,要从银牌选手中选拔,按照分数从高到低。

“现在,公布国家集训队补充名单。从银牌选手中,总分前二十八名进入集训队。”

大屏幕重新开始滚动。这次,是从银牌第一名开始。林晚晚的心又提了起来。银牌第一名,115分,很高。第二名,110分。第三名,108分……

分数一路往下降。到第二十名,已经降到85分。林晚晚75分,还有希望吗?

第二十五名,80分。

第二十六名,78分。

第二十七名,76分。

还差一个名额。最后一个名额。林晚晚的呼吸停止了。她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屏幕上,最后一个名字缓缓出现。

“第二十八名,林,晚,晚。江城一中。75分。”

时间静止了。

林晚晚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看了三遍,确认没错。林晚晚,江城一中,75分,集训队。

集训队。

她进了集训队。

“晚晚!”沈清和推她,“你进了!你进了!”

林晚晚还是没动。她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个信息。她估分75,实际75,但集训队分数线刚好卡在75?这么巧?

不,不是巧。陈建国说过,如果题难,分数线会降。今年题难,金牌线降到100,集训队线降到75。而她,刚好卡在线上。

她进了。

“林晚晚,请上台。”主席台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站起来,腿是软的,差点摔倒。沈清和扶了她一把。她一步步走上台,脚步虚浮,像踩在云上。

礼仪小姐给她挂上集训队的绶带,递给她证书。她接过,低头看。证书上写着:“林晚晚同学,在第三十一届全国高中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成绩优异,入选国家集训队。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不是银牌证书。是集训队证书。

她抬起头,看向台下。陈建国在鼓掌,用力地鼓掌。顾言在看着她,点了点头。沈清和在挥手。刘晓宇和王浩然在跳。

而她自己,想哭,想笑,但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下台时,她还是恍惚的。回到座位,沈清和一把抱住她:“晚晚,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林晚晚这才有了实感。她抱紧沈清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那种劫后余生、梦想成真、一切付出都值得的狂喜。

“恭喜。”顾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但最多的,是真诚的高兴。

“谢谢。”林晚晚擦掉眼泪,“你也进了,太好了。”

“嗯。”顾言点头,“我们三个,都进了。”

是的,都进了。沈清和银牌,没进集训队,但她已经很高兴了。对她来说,银牌已经是超常发挥。

颁奖典礼继续。最佳女选手奖给了周雨薇,最佳新人奖给了陈墨,团体奖给了上海中学。但这一切,林晚晚都不关心了。她只关心自己手里的证书,胸前的绶带,和那个终于实现的梦想。

典礼结束,人群开始退场。记者围上来,采访金牌选手,采访集训队成员。林晚晚也被围住了。

“林晚晚同学,恭喜你入选集训队。作为一个小省城的选手,第一次参加国赛就入选集训队,你有什么感想?”

林晚晚看着镜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说不出话。陈建国走过来,挡在她面前:“对不起,孩子们累了,需要休息。采访请找组委会安排统一时间。”

他护着五个人,挤出人群,上了车。车门关上,把外面的喧嚣隔绝。

车里很安静。五个人都坐着,没人说话。但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来时的沉重、压抑,变成了现在的轻松、喜悦,还有一点不真实。

“回酒店。”陈建国对司机说,然后转过身,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