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站在梧桐树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她的心跳拉得很乱。
岑杳攥着书包带,指尖泛白,眼眶里的水汽晃了晃,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风:“你……还记得我?”
沈执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平日里对谁都冷淡疏离的眉眼,此刻却软了几分,像终于拨开了一层薄薄的冰。
“嗯。”他应得很轻,却异常肯定,“一直记得。”
岑杳的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
原来不是他忘了。
原来他也记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失而复得的庆幸:“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在教学楼前装作只是陌生学长。
为什么在教室里目光扫过她时,只停顿一瞬就移开。
为什么明明记得,却要假装不熟。
沈执沉默了几秒,抬手,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
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人多。”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不想让你被围着议论。”
他太清楚自己在学校里有多惹眼。
若是在走廊上、教室里就认回她,不出一节课,整个年级都会传遍——高三学神沈执,居然认识一个高一新生。
他不想让她一进新学校,就被推到风口浪尖。
岑杳一怔,抬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清冷的轮廓染得温柔。他眼底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只有一片安静的认真。
“我找过你。”她忽然小声说,“搬家之后,我回去过老巷子,问过邻居,都说你们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执的眼神微微一暗。
“我也找过。”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回去的时候,你家已经空了。”
那段仓促离开的日子,他也记了好多年。
没来得及说再见,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连最后一面,都是匆匆忙忙的背影。
他以为,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怕黑又怕狗、爱吃糖的小不点了。
直到今天中午,她撞进他怀里,课本散落一地。
他低头看见她慌乱的眉眼,听见她小声道歉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她。
是岑杳。
他记了好多年的岑杳。
风卷着梧桐叶,轻轻飘过两人脚边。
校门口人来人往,却好像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岑杳看着他,小声问:“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挺好。”沈执望着她,目光认真,“你呢?”
“我也挺好的。”她点点头,眼眶还是红红的,“就是……一直没忘了你。”
这句话说得太轻,却砸在了沈执心上。
他喉结微动,伸手,自然地接过她肩上有点沉的书包,单手拎在自己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以后不用怕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安心,“我在。”
岑杳仰头看着他。
少年身形清挺,眉眼温柔,夕阳把他整个人都裹在暖光里。
和记忆里那个护着她的小男孩慢慢重合。
原来,他从来没有走远。
只是在时光里,等了她一场久别重逢。
她咬着唇,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是开心的泪。
沈执看着她哭又笑的样子,眼底极浅地弯了弯,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走了。”他微微偏头,示意她跟上,“我送你到车站。”
岑杳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影子靠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
没有太多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那些错过的时光,好像在这一刻,慢慢被补了回来。
她偷偷侧头看他。
原来这个全校闻名、高冷冷淡的学神学长。
依旧是那个会护着她、记得她名字、会给她撑腰的沈执。
风轻轻吹过。
这个秋天,不止有梧桐与晚风。
还有失而复得的少年,和重新开始的故事。
……
晚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夕阳把整条路都染成暖橘色。
岑杳跟在沈执身侧,步子放得轻轻的,心跳却重得像要敲碎肋骨。他单手拎着她的书包,肩线舒展,走得不紧不慢,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并肩,却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她偷偷侧过脸,看他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
高了,瘦了,轮廓冷硬了,可那双眼,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安静又干净。
“你怎么……会来这所高中?”她小声开口,打破沉默。
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沈执目光微偏,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淡却稳:“搬家后,就在这边上学。”
“那你……一直都在这儿?”
“嗯。”
岑杳心口轻轻一缩。
原来这么多年,他们离得这么近。
同一片城区,同一所学校,只是她晚来了三年,才撞进他早已熟悉的世界。
“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她声音低了下去,鼻尖又有点发酸。
沈执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夕阳落在他眼底,化开一层极淡的温柔:“我没忘。”
没忘老巷子,没忘下雨天背她走过青石板,没忘她怕黑、怕狗、爱吃糖,没忘那个总跟在他身后,仰着小脸喊他“沈执”的小不点。
岑杳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走路,不敢再看他。
再看一眼,她真的要当场掉眼泪。
两人一路安静走到公交站台。
放学高峰期,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可她偏偏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车还没来。
岑杳攥着衣角,站在他身边,忽然觉得这一幕像做梦。
小时候盼了无数次的重逢,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沈执忽然开口:“以后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岑杳一怔,抬头看他。
他没看她,望着车流方向,侧脸冷硬,可那句话,却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心安。
“我……我不会被欺负的。”她小声辩解,“我已经长大了。”
沈执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那一点笑意太淡,却足以让周围的晚风都软下来。
“再大,”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也是小杳。”
一句“小杳”,瞬间把时光拉回老巷子里。
岑杳整个人都僵住,心跳猛地失控,脸颊“唰”地一下烧得滚烫。
他还这么叫她。
他还记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公交车却恰好在这时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一股热气涌出来。
“我……我车来了。”岑杳有点慌乱地去接自己的书包。
沈执却没立刻给她,只是垂眸看着她,声音清晰:“明天放学,还在这儿等我。”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安排。
岑杳抬头,撞进他眼底深静的光,脑子一懵,下意识点头:“……好。”
他这才把书包递还给她,指尖刻意避开,却还是擦过她的手背。
微凉的温度,一触即分,却让她整只手都麻了一瞬。
“上车吧。”他退后一步,给她让开位置。
岑杳抱着书包,慌慌张张踏上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她下意识回头。
沈执还站在原地。
梧桐树下,少年身姿清挺,夕阳落在他肩头,目送她离开。
隔着渐渐后退的街道和人群,他的目光依旧稳稳落在她身上。
岑杳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眶又一次发烫。
车子拐过路口,那道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她才慢慢坐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书包里好像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像梧桐叶,像晚风,像记忆里从未褪色的少年。
……
第二天一早,岑杳一进教室,就被同桌拽住胳膊。
“喂喂喂,你听说没!”同桌眼睛发亮,“沈执学长今天下午还要来咱们班!”
岑杳心跳一跳,装作平静:“……是吗?”
“对啊!班主任说他来给大家答疑!”同桌一脸花痴,“天啊,我要提前准备好问题,就算不会也要问!”
岑杳没说话,手指悄悄攥紧了笔。
她也有问题。
只是她的问题,不是课本上的。
下午自习课,前门再次被推开。
沈执走进来的那一刻,全班又一次默契安静。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班,很自然地,第一时间落在窗边那个位置。
岑杳正低头假装写字,脸颊已经先一步发烫。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停在她头顶,轻轻一顿,才移开。
沈执站在讲台旁,声音清冷:“有问题,上来问。”
班里瞬间有点骚动,几个胆子大的女生拿着本子上去。
他耐心讲题,语气平淡,步骤清晰,疏离又礼貌。
岑杳坐在座位上,攥着笔,心乱如麻。
她也想去。
想问他,为什么记得却不早点认她。
想问他,昨天那句“小杳”,是不是认真的。
想问他,以后……他们还会像小时候一样吗。
可她不敢。
她怕一靠近,声音就发抖。
终于,前面的人都问完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有点微妙地落在岑杳身上。
不知道是谁,忽然笑着起哄:“岑杳,你不去问吗?你不是也一直没听懂吗?”
岑杳一慌,猛地抬头,撞进沈执的视线里。
他就站在讲台前,安安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戏谑,只有一片沉静。
全班都在笑,起哄声不大,却足够让她脸颊烧得厉害。
她攥着本子,手都在抖。
沈执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压下所有小声的起哄:“过来。”
只两个字。
是对她说的。
岑杳脑子一空,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拿着本子,一步一步走上讲台。
站在他面前时,她几乎不敢抬头,鼻尖快要碰到他的胸口。
淡淡的干净气息笼罩下来,让她整个人都发软。
沈执低头,看她紧紧攥着本子、指尖发白的样子,眼底极轻地软了一瞬。
他放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怕我?”
岑杳小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那抬头。”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抬头,撞进他眼底。
很近,近得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影子。
沈执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晚上放学,别跑。”
“我有话对你说。”
岑杳心脏猛地一坠,又猛地飞起,整个人都像飘在半空。
她张了张嘴,只轻轻发出一个音:“……好。”
讲台下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却没人知道,这短短两句对话里,藏着一整个童年的错过,和一整个青春的重启。
沈执伸手,指尖在她本子上轻轻一点,语气恢复成平日的清淡,却依旧刻意放低:“这题,我教你。”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少年垂眸讲解,少女静静聆听。
影子在地面上,悄悄靠在一起。
久别重逢的心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