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杳抱着课本,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身边的人来人往把她轻轻撞回神,才攥紧书脊,慢慢往高一教学楼走。
心跳还没平复,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刚才沈执的眼神、他的声音、他递书时指尖的温度,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他明明认出她了——她看得清清楚楚,那眼神里的波动骗不了人。
可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叫她的名字?
为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一句客气的“小心一点”。
岑杳走到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新班级里闹哄哄的,都是陌生的面孔,她找了个靠窗边的空位坐下,把课本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高三那栋楼的方向。
很远,看不见人,只能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梧桐。
她趴在臂弯里,鼻尖轻轻抵着校服袖子,心里又酸又软。
小时候的画面又涌上来。
老巷子的青石板路,下雨天他背着她走,怕她滑倒;夏天傍晚,他带她去买冰棍,自己舍不得吃,全给她;她怕黑,他就站在她家楼下,陪她等到灯亮。
那时候她总黏着他,一口一个“沈执”。
他会揉她的头发,说:“小杳,胆子大点。”
现在,她胆子好像大了一点,敢一个人来到新学校,敢一个人面对陌生环境。
可是那个教她勇敢的人,却对她生疏了。
……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
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岑杳摊开笔记本,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中午那一幕。
忽然,前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岑杳下意识抬头。
心跳,猛地又漏了一拍。
站在门口的,是沈执。
他还是中午那身校服,身姿清挺,在一群新生里格外显眼。明明只是随意站着,却自带一种安静又强势的存在感,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
女生们的目光偷偷黏在他身上,又不敢多看,只能低头假装写字,耳朵却竖得老高。
班主任笑着介绍:“大家安静一下,这是高三的沈执学长,年级第一,以后每周会过来给大家做一次学习经验分享,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藏不住的激动。
岑杳坐在窗边,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泛白。
世界好像突然缩小,小到只剩下讲台上那一个人。
沈执目光淡淡扫过全班。
很平静,很疏离,像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风景。
直到,视线落在窗边那个位置。
他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岑杳呼吸一滞,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写字,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轻,很淡,随即移开。
沈执声音清冷,开口时,整个教室都静得能听见呼吸:
“今天先讲高一最容易踩的几个坑。”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明明是枯燥的学习方法,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人听得格外认真。
岑杳假装记笔记,耳朵却全在听他的声音。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刻进心里。
她偷偷抬眼,从笔记的缝隙里看他。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侧脸描得格外好看。眉骨锋利,眼睫很长,垂眸时遮住眼底情绪,安静得像一幅画。
和小时候那个会温柔笑的男孩,重叠在一起,又分明不一样。
……
十几分钟很快过去。
沈执讲完,微微颔首:“就到这里。”
班里立刻响起小声的惋惜。
班主任笑着说:“以后学长会常来,有不懂的问题,也可以写在纸条上,我转交给他。”
有人立刻鼓起勇气小声问:“学长,我们可以直接问你题吗?”
沈执淡淡应了一个字:
“可以。”
简单一个字,让班里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只有岑杳,心脏轻轻一缩。
她也想问。
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还记不记得老巷子,想问他……还记不记得岑杳。
可她不敢。
她怕他回答:不记得了。
沈执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影微微一顿,便推门出去。
岑杳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回神。
同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八卦:“喂,沈执学长也太帅了吧!听说他从来不理女生,高冷得不行。”
岑杳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
她比谁都知道,他现在有多冷淡。
可她也知道,他曾经有多温柔。
……
放学铃响。
岑杳收拾好书包,慢慢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梧桐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
她刚走到校门口,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执。
他背着单肩包,单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靠着树,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只是随便站一会儿。
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岑杳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躲。
可已经晚了。
沈执的目光,恰好朝她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夕阳落在他眼里,暖金色的光,冲淡了几分平日的冷淡。
他没动,就那样看着她。
岑杳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
走,还是不走?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慢慢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走到他面前几步远,她停下,小声、规矩、又生疏地喊:
“学长。”
沈执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开口,声音比傍晚的风还要轻:
“岑杳。”
这一声,清清楚楚,叫的是她的名字。
不是学妹,不是同学。
是岑杳。
岑杳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他记得。
他真的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