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调整好相机的焦距,对准背景布前的空地。
相机很沉,木质机身冰凉,旋钮生涩,我一点点校准,确保镜头没有任何偏差。
陈敬山、方穗、少年,三人并肩站在背景布前。
方穗攥着少年的衣角,少年攥着陈敬山的手臂。
“准备好了。”我低声说。
陈敬山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了背景布。
黑暗涌了出来。
不是雾气,不是气体,是一种粘稠的、冰冷的虚无。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墙上的照片开始微微晃动,照片里的人全都抬起头,看向黑暗,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就是底片上的那个身影。
佝偻,黑袍,无脸,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雾。
它没有攻击,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拍照的客人。
而它的脚下,一道漆黑的影子,清晰地落在木地板上。
禁忌出现了
影子
方穗发出一声喘吸,却没有躲开。
少年死死盯着那道影子,“就是它。”
陈敬山挡在两人身前,声音沉稳:“就现在。”
我屏住呼吸,手指放在相机的快门按钮上。
就在我要按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墙上的照片开始剥落。
相框纷纷掉落,摔在地上碎裂,照片里的人像从纸上“走”了出来。
他们不是鬼怪,没有狰狞的面目,只是一群空洞的、无影子的人,默默地朝着黑暗中的身影围过去。
他们是被替换的前人。
他们想抢走这道影子,想重新获得自由。
“拦住它们!”我大喊。
陈敬山立刻冲了上去,用身体挡住那些空洞的人影。他没有武器,只能用手臂推开,那些人影没有痛感,只是不断向前挤,像潮水一样。
方穗捡起地上的相框碎片,“别过来!别碰它!”
陈敬山没有动,他站在影子前方,看着无脸的照相馆主人,轻声安抚,像面对钟意的学生说:“拍一张照片吧”
无脸身影微微一顿。
陈敬山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衣袖。
没有被吞噬,没有被替换。
只有一股温和的、悲伤的意识,传入他的脑海。
孤独,等待,百年,无人为他拍一张有影子的照片。
所有闯入者都害怕它,躲避它,却从没有人问过它想要什么。
我们会帮你的,别担心。陈敬山道
他走到影子中央,站在无脸身影的旁边。
他的脚下,依旧没有影子。
可无脸身影的影子,却轻轻蔓延过来,将他的脚包裹住。
一瞬间,修长的身体变得透明。
他在被同化。
“陈老师”方穗失声呐喊
陈敬山笑了笑,很轻,温柔如春蚕抽丝:“没关系。”
少年已经快支撑不住,那些人影越来越多,他的手臂被抓破,渗出血迹,却依旧死死挡着:“快拍!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看着取景器。
画面里,无脸身影站在中央,沈屿远站在它身侧,一道漆黑的影子落在地上,清晰、完整、庄严。
这是它等了百年的照片。
我按下快门。
“咔——”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这是房间里第一次出现如此清晰的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空洞的人影停下了动作,缓缓抬头,看向相机。
无脸身影微微躬身,像在致谢。
影子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稳定。
陈敬山的透明感慢慢褪去,他没有被同化。
因为我们不是替换,是成全。
我从相机里取出底片,冲进暗房——照相馆角落,隐藏着一扇极小的木门,里面是微型暗室,只有一盏红色安全灯。
没有光,没有反光,只有绝对的暗。
我将底片浸入显影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底片上的影像慢慢浮现。
佝偻的身影,漆黑的影子,安静的站姿。
一张完美的、禁忌的、属于它的照片。